2552年7月6日，荒原星上空，UNSC护卫舰战火之风号舰桥。

　　“舰长！”

　　想必爱莉华已经听到了刚才讨论的内容。这些对话经由鲁冰花号用UNSC公开频道放了出来。

　　列昂尼德将脸转向一边，“没有收到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命令？”爱莉华冷笑，“命令！中将命令你保护石灰星，你保护了吗？UNSC命令你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都要确保安全，你做到了吗？还有……”

　　列昂尼德哑口无言。“扎卡耶夫，”他说，看也不看爱莉华一眼，“带上本舰所有陆战部队离开。二号运输机的控制权交由你负责。”

　　“明白，舰长。”耶夫根尼·扎卡耶夫再次看了看列昂尼德·扎法尼斯基，“再见了，舰长。”

　　“再见，我的好伙计。”

　　舰桥大门关闭。舰长看着爱莉华，而后者则用怨愤的目光看着他。

　　列昂尼德叹了一口气。环视舰桥，又想起了十几年前他所做的事情。然后他打开了全舰广播。

　　“那么，全舰注意，我们将要进行一次有去无回的旅行。如果你在这个宇宙间有所牵挂，请马上前往二号货舱，那里的运输机将任由各位控制。”

　　“什么？”

　　“我们不下船！”

　　“这有什么！我们是军人！绝不是胆小鬼！”

　　列昂尼德叹了口气，举起一个兵棋，“对不起，各位，又要让大家为我的无能白白牺牲了。”

　　“舰长……我们……”爱莉华语无论次，“我们……”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舰长，我经常白白浪费属下的生命，只是因为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经常作出错误的判断，只是因为我没办法更专心。那些因为我而阵亡的战士们一直在我脑海中，”列昂尼德闭上双眼，“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来，我一直在犯错。而今天，将是最后一次。爱莉华，接收导航程序，准备执行。”

　　“舰长……”爱莉华忍住了眼泪，“明白，舰……长。接受航道定义，以‘单程票’航道自动驾驶，加速度设定为最大值。”她双手颤抖着输入一串指令。舰桥上忽然如此安静，她甚至没听到列昂尼德将兵棋顶到指挥座伏手的声音。

　　“这是背水一战。我们，一定要成功。”

　　“那么，我们是为了什么呢？”一名舰组成员问道。

　　“为了爱。”舰长如此回答。

　　夜百合号的舰桥非常安静——整艘护卫舰都非常安静。

　　没有人会质疑平时的“最理智的舰长”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黎琳雪下载了导航程序，皱了皱眉头。如果就这么过去，真的只能是五艘送死船。

　　在赶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写出一个完善的导航程序。

　　夜百合号调转舰首，也随其余战舰一道离开了平壤航站的上空。

　　“舰长，”通讯员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中将要求通讯。”

　　“接过来。”

　　“黎少校，”塔克少将看上去非常心烦，“为什么连你也去送死呢？”

　　“这不是送死，将军，”舰长回答，“这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中将长叹一口气，“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放心。但是，这真的是需要这种战术——而且还需要你们这些人才来实施的时候吗？”

　　“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一定是最烂的办法，如果你们没有那能力把它变成最好的。”格拉斯·塔克中将看着他的下属，“我希望你们能够安全返航，那就让我为你们干杯吧，各位舰长。”

　　黎琳雪不喝酒，她看着四名舰长和少将举起酒杯，将其灌入口中。

　　“作战请求通过。山田，你是这次攻击的指挥官。不要让所有人失望。”

　　“出发吧。”山田说道，“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导航程序需要进行重写，舰长。”黎琳雪提出，“否则我们真的只会是送死。”

　　“这事就交给你了。”

　　石灰星上第一缕太阳和星盟巨大的前线基地同时在地平线上出现，同时能看到的还有数百艘正在向这边转向的星盟战舰。

　　“导航程序调整情况如何，黎琳雪舰长？”

　　“快了，正在进行调试——可以了，马上分发！”

　　“敌舰开火了！”

　　“执行自动航行。希望她的程序有用。”列昂尼德说道。

　　“我觉得，这个程序肯定要比舰长有用。”

　　爱莉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容格号忽然加快马力，首先冲出了大气层。黑蚂蚁号随即跟上，其余战舰也立刻调整了输出，分散冲入空中。

　　迎接他们的则是成千上万的等离子束，来自每一艘保卫这个基地的星盟战舰。

　　战火之风号在舰队右翼，迎面冲过来一道等离子束。在导航程序的帮助下，战舰轻易躲开了它。但这道等离子束拐了个头从后面追上来，同时其他数十道攻击直指这里。

　　“闪避不及！舰长！”

　　“看来我们父女俩要同时下地狱了吗……”

　　爱莉华忽然喊了一声，“爸爸……”脱离了座椅要向列昂尼德扑去。

　　舰桥顿时一片光辉闪耀。战火之风号上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已被升华。

　　“战火之风号被击落。”

　　“不太妙了哦。”易师海回应道。

　　夜百合号迅速再次躲过一道等离子束，“小心应对，”黎琳雪说，“我要控制躲避，没办法兼顾其他。”

　　“明白，舰长。”

　　夜百合号迅速一个侧翻躲过了一道比它还要巨大的等离子束，接着它翻转着擦过一艘星盟航母的防护盾，火星飞溅。而这让瞄准着他们的其余战舰十分恼怒，担心会直接打中友军。

　　但那航母似乎不买单，它放出了数百架炽天使战斗机，主炮则疯狂开火。

　　这个空间充满了飞翔的等离子。很快就有一艘巡洋舰因为“友军误伤”防护盾被打消，壮志雄心号趁机一发MAC火炮打穿了它的腹部，直接钻进战舰内部。

　　很快它又从上部穿了出来。追随着他的等离子束则全让巡洋舰挡住，替壮志雄心号当了一回盾牌，巡洋舰无奈地抽搐着，最终四分五裂。

　　鲁冰花号随即跟上。坎塔尔努力着不让战舰碰到密集交接的火力网，不过他面对着难以计数的等离子武器和战斗机。而此时，舰桥上的大部分设备已经失灵。

　　“各位，做好准备了吗？”

　　易师海率先打破舰桥上的沉默。

　　布鲁斯操作着六台仅剩的机枪干掉了来自不同方向的四架炽天使战斗机，“要做什么吗，舰长？”

　　“什么都不需要做，”舰长看着坎塔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向冲突”标志，明白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我们就好好地放松一下吧。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我不甘心……”坎塔尔使劲咬着嘴唇，“我想……做得更好……”

　　“已经做得够好了，少尉。”易师海将手臂向他的肩膀上放去——

　　这个动作最终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