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守护之星”的起源,除了提供资金支持的蒂弥若先生以外,就不得不提起“濒危人种保护协会”了。它由各个具有高科技文明的星球人种自发组成,呼吁保护宇宙中那些濒临灭绝的人种的权益。这个组织成员数量庞大,尤其是高科技、高生活水平的人员众多,多年前,蒂弥若先生就是为了获得这些人的政治与技术支持才决定建立“守护之星”。现如今,该星球上大多数医生、教师都是该组织成员。
这一天,卡伦星人保护区的管理员们收到了“濒危人种保护协会”的正式通知,该组织将派遣志愿者为卡伦星人普及科学知识。
第一批来到卡伦星人保护区的一共有十五人。保护区的管理员为他们准备了活动营地,并在卡伦星人中散播消息,呼吁年轻人都去学习。
最初的时候,卡伦星人并不觉得这些志愿者与平时司空见惯的管理员们有什么不同。他们没兴趣送孩子去学习,但也没太多抵触情绪。
志愿者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最适合卡伦星人孩童口味的糖果。活动开始当天,他们分头到各处用糖果将孩子们引入营地。
那一年,狄亚刚刚七岁,但他身体瘦小,看上去远比同龄人要小。他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所有同龄人,甚至上长辈都觉得他很奇怪——并不是针对具体的事情,而是他的一举一动,总让人觉得不像是卡伦星人风格。
事实上,狄亚一直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是一个长相与卡伦星人有着很大差异的男孩,一个自幼被父母抛弃的男孩,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眼睛,浑身几乎没有任何力量。
梦中的自己极度孤僻,也影响到他的现实人生。幼小的狄亚不喜欢说话,别人唤他名字的时候也是呆呆傻傻的,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这一天,他听说“濒危人种保护协会”的志愿者们来到保护区,想要教授孩子们科学知识,忽然间便来了兴趣。
此刻,他躲在志愿者附近的树林里,好奇地偷看。
一位志愿者发现了他。那是一位哲柯卓星人的年轻女性,凡夏。她的身体有矿物质组成,皮肤如钻石般晶莹透亮,身材比起成年卡伦星人女性稍显矮小。
“小朋友,这里有好吃的糖果啊。”她微笑着走向狄亚。
狄亚慌张地躲到树林里。“祖父说,不许我吃糖果。”他弱弱地说。
凡夏女士继续劝他:“那就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叔叔阿姨会讲好多好听的故事。”
“祖父说,不许我听与太阳神卡伦无关的故事。”他仍旧非常警惕,低着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凡夏女士的一举一动。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凡夏女士稍感无耐。她想尽办法劝说狄亚来学习,可是幼小的狄亚总是用各种借口推脱。
可是就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这个倔强的孩子居然乖乖地跟着她的身后走进营地。
一切道理,都是敌不过小孩子的好奇心啊。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凡夏女士不禁笑道。
第一天的启蒙课程是由凡夏女士讲授的。“各位小朋友,你们知道宇宙的概念吗?”她用甜美的声音开始为卡伦星人孩子们讲述宇宙的构成,放映出宇宙中各个美丽的星云影像。
她为孩子们指出他们所在的“守护者之星”,耐心地讲述这个星球的风貌,一步步引入星球的概念。
卡伦星人的孩子们被神奇的影像吸引——尽管他们没法特别清楚得学习到宇宙的概念,但小孩子总是对这些新奇的事物充满好奇。他们兴奋异常,接下来的几天里,更多的孩子来到志愿者的营地。启蒙课程的内容,也逐渐由星球、宇宙,转向宇宙中各个种族的人类。
“宇宙中不同星域、不同星球的人类,有着很大的区别。目前宇宙中通用的人类分类方式,是五大文明之一——安葛昂地莫星人发明的两段式分类法。第一步,根据构成人体的主要物质成分分类,其中数字‘1’代表着单一元素,通常为单一气体元素或者单一矿物质元素。之后随着数字增大,人体的物质成分也就越复杂。比如卡伦星人归纳为数字‘7’,这个数字代表着碳基化合物。
“第二步,根据人体形状分类,数字‘1’代表这最简单的圆体或椭圆体,数字‘2’则有了简单的十字型变化……很巧,在第二步中卡伦星人同样被归纳如‘7’这一分类,代表着‘头颅、躯干、四肢’的形状结构。
“所以说,卡伦星人在宇宙人种分类中,属于‘7-7’型人种,这一类型的人种数量在宇宙中最为庞大。你们熟悉的凡夏老师,外表形状与你们类似,但是她的身体主要由单一矿物质组成,属于‘1-7’型人种。而我,则属于‘13-8型’人种。”
授课的志愿者讲述得非常认真。
卡伦星人孩子们对志愿者讲述的知识越来越感兴趣,他们天天听课,回到家里后,忍不住将这些内容讲给父母听。
成年人的想法总是难以改变的,他们认准的事情即便是错误的,通常也会强硬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些卡伦星人孩子的长辈就是如此。他们听到孩子说出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话语,逐渐陷入不安和恐慌。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其中还有内容与自己的信仰有冲突的时候,恐慌越发严重。
在这几天里,亚贾祭司走在路上时,经常有族人对他说:“您听说那些外来人的事情了吗?他们居然说太阳并不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太阳也不是原来在故乡看到的那一个。”
这是志愿者在介绍“恒星”与“行星”概念时讲述的内容,也是对于宇宙最基本的科学认知。但是对于卡伦星人来说,否认太阳的独一无二就是否定太阳神卡伦无上的权威,而现在的太阳与过去在故乡时的不同,在卡伦星人看来则是对他们如今信仰的蔑视。
越来越多的内容,比如人类的定义、分类,产生的起源,全盘否定了神明造人的信仰……等等,越发挑战卡伦星人忍耐的极限。
这天深夜,十三位祭司聚集在亚贾祭司的家里,做出最后的决定。
“我们已经安逸太久了,忘记了那些人的真实面目。”即便是一向与管理员亲近的玛图祭司也愤怒道,“他们是恶魔,一直都是。过去想要摧毁我们的肉体,屠杀我们的族人;现在,他们又想在思想上误导我们的孩子,灌输恶魔的理论。”
“他们做梦!”另一位祭司低吼道,“既然敢挑战我们的信仰,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是杀了他们,保护区的驻军就会疯狂报复。”也有人顾虑起来。
无论他们如何愤怒,这都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如今完全依赖保护区生存的卡伦星人,已经无法承受太多的代价。
“杀光这个营地里的外来人,只要一个人就够了。”亚贾祭司狠狠地说,“就由我们中的一个人动手,不要连累年轻人。”
他的意见很简单,杀光志愿者,然后将责任全部推到一个人身上。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死一个年迈的老人,总比牺牲全体族人要好得多。
他们决定就在第二天中午,太阳升到最高峰的时候举行这场血祭,而动手的人选则有抽签决定。最终,一位叫做戈巴的祭司抽中了这支签。
第二天早上,“濒危人种保护协会”的志愿者们惊讶地发现,原本会定时来到营地上课的卡伦星人孩子们全部缺席,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他们等啊等啊,快到中午的时候也没见到有孩子过来。
凡夏女士忧心忡忡。“是不是卡伦星人不希望孩子跟着我们学习啊?”
“别灰心,来之前我们也想过这样的事情吧。”另一名志愿者安慰她,“之前也许太顺利了,接下来可以和卡伦星人谈一谈,了解他们的想法,向他们讲述科学知识的重要性。”
忽然间,凡夏女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营地。“狄亚,你是来学习的吗?真是好孩子呢。”她微笑着向狄亚迎来。
狄亚纠结不已,他连连退后,一个劲地摇头。
凡夏女士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向他靠近。忽然间,狄亚将她一把抱起,直接向营地的后方跑去,硬生生用身体撞开营地的后墙,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