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莫有烂陆续传回来的各条信息,莫星有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安安静静的夜明组长和视夜主管,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莫夜明瞪了他一眼,“知道你在想什么,莫有烂的提醒还不能算主动接触,但不管算不算,总之客观上就是接触了;可是如果不接触,灵魂与肉体离开太远而且时间太长,他的碳基肉体必然就得死亡了,然后怎么办?把他接到这里来?那他跟整个实验室就脱节了,还指望什么转化、复制、遗传呢!算了吧,幸亏派有烂过去了,才具备了及时干预的能力,至于方向对不对,谁知道呢。”
“可是我们为什么完全沉默呢,就这样跟有烂说不行吗?他都请示信息这么多遍了,咱们一条都不回复,万一他的擅自行动又触犯了其它实验规则怎么办?”莫星有还是不理解地问。
“唉!一言难尽”,视夜主管突然叹了一口气,“现在有烂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了,咱们只能彻底的放手随他发挥啦。”
莫星有一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了头。现在大家已经不仅仅是在实验室外面看着这些代表碳基生命的絮状烟霞在反映他们的进化状态,而是他们这些所有参与实验的人都已经被动地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高等的等离子态智慧生命群落与低等的碳基生命群落之间通过孟浩天这个连接点,已经完全融为一个相通的实验整体,他们的任何干预行为都会自动成为实验的一部分,而哪怕不作任何干预,这个“不干预”的行为本身也已经是实验的一部分了。
根据非接触原则,他们不应该对莫有烂进行任何回复,最符合实验准则的做法就是让莫有烂和孟浩天自由发挥。在勾陈一的实验室里对莫有烂作出任何指示恰好都是违反非接触原则的行为,跟基因编辑一样会对整个实验埋下人工干预的痕迹,甚至令碳基生命群落失去自然进化的意义。
可是自己亲身坚持了漫长的岁月、若用β-3静止时间来衡量已经持续了六亿年之久的“创造智慧生命实验”,现在的一切演变居然都系于莫有烂和孟浩天这两个在各自生命群落体系内都属于“小年轻”的个体之间的随意互动,难道这就是所有的宏大都源于最平凡的个体?莫星有隐隐地觉得有点不妥,但具体哪里不妥好像又说不出来,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充斥了心间。
“别想这么多啦,有烂是我们第一个同时具备捕手和监控者天赋特质的人,必有其独特之处,万一完成了任务,那他可就是咱们人类的救星了。”莫夜明补充了一句。
整个人类的救星?组长为什么突然强调起这个?万一完成了任务才是这样,也就是说正常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不太可能完成任务,那么……,一道闪电掠过莫星有的脑海深处,他突然想明白了,视夜主管作出了不回复任何信息的决定,就意味着是在他们与莫有烂之间建立了新的实验隔离!
换言之假如出现莫有烂决策或操作错误影响了实验进程的情况,实验室将存在一个新的选项,就是将莫有烂、6号变异者以及所有跟他发生过关系的碳基生命个体一起毁灭!万一到了这一步,莫有烂以及6号变异者有关的一切就将作为实验路径上的一次失败分支,与5号变异者一样永远消失在实验进程中,对实验室而言所有意义仅仅是作为一个曾经的经验教训而已,他们还可以继续实验的进程,等待下一个变异者的产生。至于为此而需要毁灭掉多少数量的这些低等碳基生命,根本就不重要,在他们自己漫长的演进过程中也常常因为各种天灾人祸的事件造成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的个体死亡,从物种进化的角度这些牺牲都是太微小了的事件罢了,对于当前已达七十多亿的庞大基数而言,更是不算什么。对于莫星有来说,不管毁灭多少低等碳基生命,加在一起都远远不及一个莫有烂更重要,这可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第一个徒弟啊,想到这里,莫星有不由得从心底浮起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个实验就是希望通过碳基生命作为载体,繁衍出等离子态的生命体,从而彻底改变等离子态智慧人类的生育和传承方式,只要设想一下,如果试验成功,得以通过碳基生命为载体繁衍出七十亿数量的等离子化生命体,那对这个宇宙将意味着什么!莫有烂若然成功,其成就将远远超越自己。为了整个实验的目标,漫长的等待、或是牺牲一个莫有烂有何可惜?这次派出陆共武和陆武之师徒去地球只怕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处理这种极端情况吧。
只是自己作为莫有烂的师父,假如真到了那一步,我真的能够安然地在这里袖手旁观吗?自己会不会努力去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还是会把莫有烂和那些低等碳基生命区别开来,拼命去把这个徒弟救回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