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你为什么还能动?”
黑猫的嘴里清晰地吐出女性的声音,挣扎着就要从易初手中逃脱。
一杆手枪指向黑猫的额头。
她停下了动作。
在这个距离正面中弹,即使她这具身体的皮肤已经替换成了复合材料,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好用圆瞳死死地盯着易初,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易初不明所以地看着黑猫。
黑猫感受着自己爪间的血迹,心中的困惑已经堆叠到无可附加。
她的爪间所附带的毒素是针对机械改造者所设计的“蜂巢”,混入血液中后,遇到机械改造的金属部位就会迅速开始繁殖,侵蚀整个义肢。
即使在联邦,“蜂巢”也是近乎无解的毒素,短短一管就能卖到数万联邦币,更不用提在资源极度短缺的九凤。而她刚刚注射给易初的分量,则甚至超过了十万联邦币!
为什么这个人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易初看着黑猫震惊的表情,微微有些发虚,于是下意识调用暖流聚集在胸口,环绕一周。
暖暖的,很贴心。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不适之处。
“除非……你根本没有做过二型机械改造。”
黑猫排除所有可能答案,喃喃说出这句话。
“蜂巢”只会对一种人完全没有效果,那就是从未做过机械改造的普通人。
她并不知道易初的力量与速度并不来自于那些外部植入的义肢,而是来自于体内身处极深处发出的那些丝丝暖流。
不做机械改造,就拥有媲美改造者的力量与速度?
黑猫突然厉声道,声音中却露着一丝颤抖:
“你是委员会的正式委员?”
……
“委员会特派员,”身穿黑色便衣夹克男子掏出怀中证件,在摊主面前飞快晃了晃,“不要声张。”
男子有着一双颇为好看的丹凤眼,细长中透着几分女子的秀气。然而他的眉毛却太过浓厚,似两道小剑般直直刺向鬓角,于是秀气就变成了英气。配着夹在在胸前制服处的那支钢笔,还显出了几分书生气。
烧烤摊主此生见过最大的官员不过是本地的卫生署副署长,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吓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于是眼睁睁看着男子悄然走到正在拉小提琴的白朔身后,突然一声大喝。
正在拉着小提琴的白朔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男子拧转身体,锢住右臂,膝盖顶着肩头。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暴起抓人之后,男子又用黑色塑料绳绑住白朔的双手,这才带着白朔扬长而去。
摊主咽了咽口水,决定尽快忘掉这一切。
他突然想起一千联邦币的周薪是周末才发,庆幸地舒了口气。
只是……九凤的委员会竟然还存在着?
他想起赛博空间里的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心中振奋,想到晚上大概就能去现身说法,小小显摆一下,渐渐把这桩事情抛到了身后。
而在他所没有看见的不远处阴暗角落里,押着白朔的男子忙不迭松开了捆着白朔的高强度塑料绳,笑着说道:
“得罪了,特殊时刻特殊手段。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合理地消失一段时间,不必担心有人注意到,白……先生?”
他最后的语气微微上扬,似乎是不太确定应该如何界定自己与白朔之间的关系。
“我离开太平山已经很久了,叫我白朔就好。”白朔活动了下手腕,心知这算是一次试探,但仍然平静回答道。
“那么白朔先生您好,上次太过匆忙没来及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袁行舟,”名为袁行舟的男子轻松道,“太平山第四办事处暂时负责人。”
“你老师把四处交给你了?”白朔今晚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惊讶。
“暂时,仅限于这次九凤活动期间,”袁行舟耸耸肩,随即又大吐苦水,“您知道的,他这个人一贯特别吝啬,给人一分钱就恨不得要买一百块的东西……”
白朔没有理会袁行舟的话,在心里默默把眼前年轻人的评价上调了些许。
他非常清楚四处对于太平山的反抗军意味着什么,也非常清楚四处的负责人,哪怕只是暂时的负责人,意味着多么大的权力……与压力。
袁行舟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最终还是绕回了正题,嘿然笑道:“……白朔前辈,晚辈此次是想要回,之前寄放在您这里的那颗眼球的。”
“不在我这里。”
白朔平静道。
笑声戛然而止。
袁行舟脸上的笑意于霎时间抹去。
他真的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个回答。
毕竟在来之前,老师曾经认真地对他说,如果真的遇到了应付不了的困难,就再来找这个人,并且可以给予百分百无条件的信任。
老师的判断也会出错么?
他眯起眼睛看着白朔,右脚后撤半步,微微弓起身子,准备好随时能够攻击,或者逃跑。
“白先生,抱歉上次交接的太过匆忙。但我离开前应该说过,这颗眼球对太平山很重要。现如今不止是太平山,九凤政府、联邦军方乃至九凤的地下黑帮都在找它。”
“眼球里面有什么?”
“……星路图。”
是星路图,而不是伊娃之泪?
白朔看着袁行舟的面色微冷,反而嘴角带上一抹笑容,随口问道:
“星路图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袁行舟皱起了眉头。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白朔耸了耸肩,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不要欺负残疾人嘛。”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自己确认下……我应该是有这个权限的。
袁行舟低下头,对着腕表输入了些什么,直到看到光幕上的“一级权限”四个字才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震惊。
虽说太平山的这套权限体系只是模仿委员会的不成熟品,但一级权限……已经是整个反抗军中仅次于老师与那位的权限等级。
他自己也才是二级权限而已。
于是他沉默片刻,抬眼眺望头顶的淡蓝色光芒说道:
“星路图,当然是用来指路的。”
他取下胸前的那支钢笔,轻轻转动笔盖,便有淡白色的光从笔尖涌现,形成半球形的光罩,罩住了两人。
如果有人调看这一时段的卫星监控,或者任何形式的监控录像,都只会在这一位置看到空空如也的街角。
在光罩中,袁行舟嘴巴翕张,向白朔说了些什么。
白朔先是微微挑了挑眉,随后就又恢复了平静。
当光罩结束时,袁行舟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语:
“我们需要得到这个星路图……或者最差要让联邦军方拿到这张星图路。”
“这是你老师的判断?”白朔挑了挑眉问道。
“不,”袁行舟转过头看向白朔,肃然道,“这是我的判断。”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下面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星路图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把星路图交出去?”
白朔嘴角的笑意更浓厚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袁行舟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譬如他是如何得到先遣部队重兵押送的星路图,又譬如地下黑帮为什么会寻找这个星路图。
但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残疾老人罢了。
于是他只是说道:
“关于第二个问题,你的权限不足。”
“第一个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打开后,易初的头像与资料就投影而出。
“我交给了这个人。”
“他叫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