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继续走，就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和事，生命总有惊喜。】
于歌燃走的时候，许梦书拿出一沓明信片让他抽，抽到了一张图片为风景的明信片，配字如上。
也许这是许梦书的人生感悟之一，也许只是一句无聊写着玩的话，于歌燃把明信片揣进口袋。
生命总有惊喜吗？
那么多负面的事情，且不说大冬季，病、伤、孤独、苦闷……每个人都经历过吧？
比起惊喜，惊吓倒是更多。
所以，生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长时间的快乐，突然冒出痛苦吗？还是长时间的痛苦，偶尔才有快乐呢？哪个才是常态？
“想什么呢？那么恍惚。”
于歌燃抬眼一看，是母亲严梦瑶。
她把于歌燃领到另一个房间：“早点睡，明天去体检。”
“体检？有什么要求吗？”
“没要求，不用空腹，主要是测一下你掌握羽翼之力的程度。”
“哦，好的。”
这个于歌燃知道，毕竟高于百分之五十就失控了，高于百分之四十都要小心。突然冒出来一个能联系羽翼之力的人，南羽族不可能没有管理措施。
不过，他们会怎么测呢？跟北羽族测试方法一样吗？如果按测体育的方法测，那不需要担心太多。但是这附近没有体育馆吧？这样测试应该不太方便。
一夜过去。
清晨，于歌燃被敲门声吵醒了，很意外，是他爸。
居然不睡懒觉？不是……总感觉严梦瑶才会是大早上来敲门的那个人。
“怎么，我不能来喊你起床吗？”
于歌燃挠头笑：“我妈呢？”
“她还睡着呢，体检我带你去。”
很意外，体检所在的地方就在大厦上。
一个颇具有科技感的大厅，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几个屏幕看上去很高级的屏幕……于歌燃骤然想起他离开北羽族的那天。
从天上俯瞰大地，机场一片空，街道无人，万物凋零，寂寥难言……
更早一点，那个同样充满科技感的房间里，他看测试数据的时候。
“当一个见证者吧。”
他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了，只依稀记得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她没有走，大冬季到来这么久了，怕是已成尸骨。
“你来了，这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把他引到一个酷似胶囊放大的舱体前。
“放进去戴上那个头盔就可以了，”穿着白大衣守在舱体前的人讲解道，“别担心，这项技术已经稳定了，可以捕捉你的灵进行测试。”
捕捉灵？于歌燃还是第一次听说。
于风扬点点头。
于歌燃见他没有异议，放心躺了进去。
“请戴上头盔，躺平。”一个机器合成的女声响起。
于歌燃按照指示做。
真是高级啊，他想。眼前突然亮起白光，于歌燃反射性闭眼，再睁眼，就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北圣山脉。
雪下得很大，只有他一个人，在风中跌跌撞撞地飞着。
是了，是唤醒羽翼之力的那天。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变成了当时的身体，瘦瘦小小。于歌燃尝试了一下，联系不上羽翼之力。
难搞，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于歌燃当年了解了很多北圣山求生的知识，后来去研究荒原和天断山了，现在再回忆，已经忘了一大半。
他犹豫了一下，发现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哦，以为是手动操作，原来是自动播放。
所以，这个测什么？又要怎么测呢？于歌燃思索。
这里的时间比现实流动得快，即使找到了一处“庇护所”，身体也快被冻麻木了。
于歌燃探出脑袋，外头寒风如刀，夜幕将落。
就要到那个时刻了，他迅速判断。
心情迅速压抑起来，坠落、坠落......
挺还原的，于歌燃想。
当时很痛苦，具体怎么痛苦他记不太清了，现在却是一一回放了出来。
爸妈不会来了。
一个意识喃喃自语道。
要死了吗？
于歌燃想起那天出发前，爸妈和他一起看了天气预报。
“晴天，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爸戴上帽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母亲则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面无表情道：“和往常一样，走吧。”
不巧的是，那次的天气预报不准——应该说是恰恰相反。飞出去没多久，晴天转阴，风刮得很大，眯了几次眼，雪突然就砸下来，前后左右都看不清。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他就和父母飞散了。
来了好几年，头一次翻这么大的车，一翻就翻到了生死边缘，也是够背的。一开始还抱有希望，可随着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希望也渐渐流逝了。
于歌燃已经忘记他那时具体在想什么，现在，不好的记忆却涌上来。
大概是在那次飞行一周之前，他第一次看到尸骨。当时看没什么感觉，只是在面对一个事实：那是一具尸骨，可能是遇到意外留在这里，没有特意观察，不知道留了多久。爸妈念叨了几句注意安全，报了警，有人过来把那具尸体拖走了。拖走之前，他觉得这人可怜，为他念了几句电视上看来的超度经文。
于歌燃当时没有更多的东西了，燃香没香，祭拜没钱，就连吃的东西——由爸妈保管。
一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
也许，那个尸体就是他，许多年后的他。
他来到这里，遇到意外，变成尸体，阴魂不散。于是他给自己的阴魂构造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重新长大，来到这里，给自己念了超度经文。
超度了，怨念就散了。于是，他的阴魂散去，世界中代表他意志的“于歌燃”也将要死去，这才有了突如其来的大风雪。就像掉下床前一刻醒来的人，或是因为想上厕所醒来的人，往往能梦到相关将他唤醒的事情。
浮生若梦。
这个想法让他笑了一会儿，很快却变得更加绝望。
羽翼之力没个影子，爸妈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上次看到了一个新品种的糖果没有吃，还有好多地方没能飞去……
虽然好像已经活了很久，学了很多东西，飞过别人一辈子也不一定会飞的北圣山，现在一个一个去想，遗憾居然有这么多。
可是爸妈不会来了，已经到晚上了，雪还在下，现在只会比白天更难找人。他们也许还在找他，也许放弃了，也许已经死了。
于歌燃又饿又冷，父母有可能因为他已经死去是让他最绝望的。
羽翼之力究竟存在吗？这一切值得吗？花着么多时间飞北圣山却毫无成果，现在就要死了，还可能连累父母死去。那一刻，他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
然而，于此同时，另一个想法冒出来。
父母没事，他们只是放弃他了。他们培养他，因为他的飞行天赋，让他们看见了联系羽翼之力的希望。他那么渴望羽翼之力，到底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渴望，又有多少是父母愿望的寄托呢？
父亲总是亲密中带着浮夸，母亲一脸严肃冷漠精明。如果只是完成愿望的话，没了他，他们会找一个合适的孩子来完成愿望吗？
是啊，很简单，再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有飞行天赋的就好。
甚至，他们可能是故意的，那个天气预报是他们找的网址，那天故意给他看让他放心。实际上，他们已经对他失望了，正在寻觅机会丢下他，对外也好解释成意外......
“砰！”于歌燃猛地一拳捶到石壁上，从朦胧的怨恨感中挣脱出来。他分不清那些就是自己当年所思所想，还是现在添加进去的。
朋友无几，爱情尚早，跳级两次，老师不熟......当时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父母了。
但是，那时的他真的会想这么多吗？还是羽翼之力接触了他，驱使他去想呢？
可如果是现在添加进去的想法，他又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因为两年的分离？因为再见面的生疏？因为总感觉爸妈生活不靠谱？
“它在侵蚀我们。”许梦书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很有趣的想法，于歌燃当时这么觉得。它是谁？有意识吗？怎么做到侵蚀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无头无尾的猜测罢了，脑洞大开，很符合许梦书写小说的身份。
可是......也许......
来不及想更多，一道白光闪过，于歌燃眯上眼，再睁开，就回到那个测试的舱体了。
“请摘下头盔，耐心等待舱门打开。”
于歌燃按着指令等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一份报告就交到了他手上。
百分之四十五点五五。
好的很，安全。
不过，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扫过去，密密麻麻的，看标注，大概是在解释为什么是这个数值。
再往下，是一个预测值，仔细看，是对他未来多久可能失控的预测。
嗯，不错，上面居然显示至少四十年。
哇塞，四十年之后他都快六十了吧？如果到处探险，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好说呢。
“这个数据不准确，”那个递给他报告的工作人员指着这行数据给他看，“不出意外，是可以这么久，出了意外不好说。”
“怎么说？”
“你自己能感受到的，羽翼之力掌握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四十很快，于先生跟我交流过，这一阶段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告诉你了。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四十五渐渐稳定，具体稳定的数值因人而异。只有当突逢变故，羽翼之力与人的联系才会继续继续往上增加。”
“大冬季可以算是一个这样的变故，未来你肯定还要经历，做好心理准备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后了。
现在，对于各大家族来说，他只是一个有潜力且安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