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已寤。
罗亭伸出手,看着掘进者掌心的深紫色吊坠,它由七个半圆形交叠而成,看起来像是某种轮盘,在他的灵能中散发着淡紫色的光。
他的声音感受器上跳出了一行波纹,少年缓缓抬起主监视器,看到地上的奇奇和瑞伊已经醒了过来。鸟人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坐了起来。
“怎么样?”奇奇问道:“这东西?”
“很漂亮。”罗亭由衷地赞叹道。
“只要游牧者之印不被毁掉,祖灵是不会真正消失的,不过你那一下够狠的,估计也摧毁了他绝大部分的灵能意识,够他在虚境沉睡几十年的了。”鸟人点点头:“总之,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瑞伊站了起来,有些虚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女孩在心训营外找到的最接近军用能量块的东西居然是各式各样的硬糖,不得不说是很讽刺的一件事。她把糖块塞进嘴里,然后递给了奇奇一块。
“谢谢你,奇奇先生。”女孩郑重地说:“该付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的。”
“拿去吧,”鸟人扬扬手:“一枚吊坠救不了勇朵拉人。”
瑞伊伸出手去触碰游牧者之印,却被某种奇怪的力场隔开了——她无法真正地碰到这件勇朵拉人的宝物。女孩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看到鸟人用爪子试图去抓它,但是居然也被弹开了。
“什么情况?”奇奇啧啧地说:“这东西还准备闹出什么幺蛾子?”
罗亭打开外骨骼的驾驶舱,跳了下来,十分轻松地提起了那枚紫色的吊坠——
“看来是不想让我们碰它。”鸟人叹了口气:“失算了,你是胜利者,罗亭。在勇朵拉人古老的誓约中,胜利者拥有支配权。”他说道:“能用肉体去触碰它的可能只有你;当然你也可以做个盒子之类的去装它,只要在力场范围之外就行。”
“怪东西。”少年吐槽了一句,顺手把它塞进口袋里:“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等等等等,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奇奇说道:“咱们不得捞上一笔?”
罗亭警惕地看着鸟人:“你又要整什么活?”
“后面的武器处理处啊!那里一定有能用的家伙什,没准还是好东西呢!”奇奇满眼金币光芒地说:“至少是那个老头认为我拿着可以干掉你们的武器!”
“你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罗亭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瑞伊捂着额头,不想去看这两个家伙——她不认为什么东西是两千能量点买不到的。
总之,既然现在罗亭和奇奇帮她搞定了这么难弄的一件事,她也不会反对少年们突然生出的挣钱想法。少女点点头,像来的时候一样坐在了掘进者III的肩头,罗亭开动机器,跟在奇奇后面。鸟人现在已经不需要拄着战枪了,他把战枪抗在肩上,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向行宫的尽头走去。
并没有多远——大可汗生前所居住的地方显然不是什么穷奢极欲的地方,行宫里面彩色的丝幔变作腐土,精致的灯盏化作碎片,交错的巢床坍塌成灰。
没有尸体。
“所以说,我的父亲干掉了大可汗?”罗亭至今仍然有些迷茫:“不对啊,大可汗不是帝国皇帝干掉的吗?”他挠挠头:“这些历史人物闹得我头疼。”
“你不是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嘛,”奇奇揶揄地说:“怎么还问?”
“好奇嘛,我当然知道我的母亲是很厉害的人,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爹嘛。”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的母亲,是我的两位老师之一,”少女坐在掘进者III的肩膀上说道:“她叫戚书丽——顺便说一句,我见到的是她上传到帝国图书馆的意识备份,所以我不能算是真正地见过她。”
“等等……”罗亭在驾驶舱里面有些目瞪口呆地说:“你不是说过,戚书丽是那个著名的机械师,是……”
“是冠军侯罗威远的妻子。”奇奇头也不回地说:“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了,你和你父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哈哈大笑:“老实说,第一次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
“合着只有我不知道?”少年有些郁闷地说。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沃日,”罗亭只能用一个感叹词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慨:“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瑞伊面无表情地说:“某个人告诉我,他不想知道过去的事情。”
“我没理由告诉你啊,难道我非要哪天起床的时候和你打个招呼说,嘿,哥们,你爹把我爹杀了?”奇奇笑骂了一句:“用你的口头禅来说,我有病啊?我晚上不想吃饭了?”
“呃……”罗亭一时语塞。
“这一点我同意奇奇先生的说法,”瑞伊说道。
“行吧,以后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爹。”罗亭耸耸肩,对奇奇说,然后就吃了鸟人长矛柄的回头一击,幸好有外骨骼装甲挡着。
“不过这么想真的奇妙啊,”他们站在行宫的尽头,看到远处的武器储藏处:“我们和这一切都是有关的……”罗亭喃喃地说:“我并不是没有亲人的……”
“欢迎你们来帝国做客,”少女拍了拍掘进者III的圆脑袋:“只要我活着回去,我一定会招待你们的。”
“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客气的,到时候光这头勇朵猪就能把你吃穷了。”
“罗亭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吧!”
总之,无论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个人最终到达了勇朵拉人的武器储藏处。令人惊叹的是,这个巨型仓库居然是声纹开启的,且它的自动防卫系统确实还没有关闭——
不过幸运的是,奇奇很快就让这些防卫系统直接停止了运作。大可汗的后人打开了武器库的大门,这座数百平方米的建筑几乎空了一半,但是仍然有一半没有被最后武装的勇朵拉人拿走。
罗亭几乎被琳琅满目的勇朵拉战叉和战甲晃花了眼睛,一排排的武器,防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周围的架子上——考虑到勇朵拉成年人本身就有相当于一阶基因强化战士的实力,这种原始的武器就足以发挥强大的威力了——
更何况,那些战叉其实是带有离子刃的;而勇朵拉人的战甲是一个箱子,只要站在它上面,机械装置就会自动完成对战士的武装。
“你搞一套,我们撤吧。”罗亭看着奇奇摘下了一个箱子和一柄战叉,说道:“这堆东西我们搬不回去的。”
“这些战叉的精良程度和帝国的太阳能战斧也相差无几了。”瑞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不过能看得出她的吃惊:“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还可以直接使用,能源利用上可能还要胜过帝国——劫掠者帝国真是底蕴深厚。”
“这些当然——并不是最值钱的。”奇奇将箱子和战叉扔给罗亭:“还有一样东西——”他走到了武器库的最深处:“勇朵拉人的技术很多都是攻占帝国和公司之后的战利品,能够说是我们自行改良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样是灵能法诀,不过那个只有很少的人才能玩得转。”
“实际上并不是你们改良的,”瑞伊说道:“《山鬼》本身在帝国就没有正常人可以修炼,不过因缘际会之中,对勇朵拉人特别有效罢了。”
“这个我当然没有你清楚,毕竟就算我现在摸不到游牧者之印,肯定也没有灵能。”奇奇摇摇头:“第二样东西,则是基因剪裁药剂——”
“你们还有这玩意?”掘进者三停了下来,差点把手里的箱子丢下去。
“没错,”鸟人从最深处的柜子里端出一个抽屉:“当然,你们裸猿是打不了这种针的,一针下去直接排异反应死掉也有可能。”
“但是你们可以。”罗亭了然地说:“原来如此,那你们打完五针之后岂不是相当于公司从来没人达到的打了第六针的战士?”
“理论上是的,实际上我也不知道。”鸟人将抽屉也扔给罗亭:“冷藏装置还在运作,应该还能用。这种东西无论是卖钱还是干点什么都价值不菲。”
瑞伊点点头:“实际上我现在就想把它们都买下来,但是我没带足够的能量点——这些东西绝对可以再换一千能量点。”
少年差点没手抖把抽屉扔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骨骼的舱门,把那个抽屉塞进了驾驶舱后面的储物格子里:“好家伙。”
“好了,”鸟人拍拍手:“这回真没东西了,我们走吧。”
罗亭点点头,下意识地在心里决定等以后有机会一定开一辆大卡车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搬走——不过现在,掘进者的运力,拿这些也就够了。
在奇奇的带领下,三个人爬上了钢铁之墓的顶端,沿着裂缝走出了这座原本的行宫。
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在游牧者之印被带出去的一瞬间,周围乳白色的浓雾开始缓缓消散。
“快走,”罗亭眯着眼睛说道:“那些帝国人看到这里能够进入了,一定会最快时间向这里赶的。”他驾驶着外骨骼就要从墓顶下去,却被瑞伊拦住了。少女敲了敲外骨骼的脑袋:“不对劲,你看下面——”
少年打开主监视器上的大灯,在雾灯的照射之中,钢铁之墓下满是影影绰绰的人形——
“该死,记仇的变异人。”罗亭骂了一句:“这是追着我们过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