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使用灵能理论造成的效应有很大差别，这一点曾经有无数帝国的科学家进行过研究，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相同或近似的灵能，在两个人手里用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有的人可以用灵能进行精密度极高的切割；但是另一种强化精密度的灵能可能只能把橡皮泥捏成栩栩如生的人像，却没法切开东西。

　　瑞伊的能力属于第二种。她没法刺破霸骸的表皮——但是，她也不需要攻击它的外壳。

　　“奇奇！”罗亭在耳机里吼道：“开火！”

　　湛蓝色的灵能弥漫在空气中，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她飘在半空中，在山脉般巨大的变异人面前如同一粒微尘——但是她手中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瑞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怪物，蓝色的灵能渗透了霸骸的身躯——

　　然后，猛地捏了下去。

　　巨人一瞬间停滞了，即便是它，同时损失了三个重要的输血器官之后也会因为短暂的营养物质供应不足而导致眩晕，更何况还有脏器被破坏导致的剧痛——

　　罗亭猛地踩动油门，向霸骸冲去；于此同时，奇奇终于将巨人的喉咙套进了ARCHER的瞄准镜，鸟人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怪物的咽喉。下一刻，延时引信的信号从狙击枪上的装置发出，轰隆一声，合金战矛和战叉同时爆炸，将霸骸的膝盖后侧整个炸掉了两大块肉——

　　巨大变异人的嚎叫声震撼着整个垃圾场，但是它仍然活着——它的胸口，仍然有一枚心脏。

　　罗亭甚至没有去踩卡车的刹车，他松开方向盘，一拳砸碎了已经被收割者融化了一半的前挡风玻璃，借着卡车的冲势一跃而起——少年的手中没有任何东西，他就那样，将自己的右手向霸骸的胸口插了下去。

　　他的右手已经变作完全的紫色。

　　可以防御机枪子弹的表皮在这一刻被罗亭活活撕开，少年的右手刺穿了怪物胸口钢纤维般的肌肉，他已经可以摸到那枚跳动的心脏了，但是卡车带来的冲力到这里也已经结束了。更糟糕的是，他的手卡在了霸骸的胸骨上。

　　事实就是，他还是错算了这只怪物的防御力。

　　罗亭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纷乱的思绪——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只要霸骸喘过这口气来，就可以将他整个打成一团肉酱——但是他已经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一般的钢铁无法传导灵能，灵能者战斗最好的武器还是双手——

　　就在这时，耳机里面突然传来了奇奇的惊呼声：“罗亭，侧身！”

　　他只来得及做一个短暂的侧身的动作——

　　一道流星一样的东西从远处激射而来，少年看不清，瑞伊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架破破烂烂的机器，它将主炮挂在身后，青色的射流从炮口喷出，借着最后的能量加速猛冲而来；在机器前端，是一根直径五厘米，被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合金杆，大概是某台工程机械手上的传动杆。

　　它瞄准的，是罗亭的心脏。

　　足有几百公斤的收割者的残躯将罗亭整个人撞在了霸骸身上，少年吐出一口血来——他侧身得十分及时，合金尖刺让过了他的胸口，刺穿了罗亭的半个肩胛骨和手掌，恰好捅穿了霸骸的最后一枚心脏——

　　下一刻，巨人的临死反击到了，将两个人如同拍蚊子一样拍飞了出去，合金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蓝色的灵能凝成一根细线，倏地射了出去，将在地上翻滚的罗亭扯了回来；收割者一头撞在了行宫上，爆出一阵电火花之后不动了。

　　“罗亭！”奇奇扛着狙击枪冲了过来，正要跑到罗亭面前，就被一条蓝色的无形绳子绊倒了，面朝下摔在地上。瑞伊落了下来，将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的罗亭抱在手里。

　　“快走，”她简略地说：“你来给他应急处理，我去开车。”少女深吸一口气，挥手，后半截车厢飞了过来，挂在了卡车车头上，她松开罗亭，少年悬浮起来，飞进了后车厢，而她自己则爬进了驾驶室。奇奇连忙站起来，跳上车。

　　“我死不掉，放心……日……”少年咬着牙说：“够劲……”他在耳机虚弱地说：“瑞伊，收割者的核心……”

　　“我对你的要钱不要命程度还是有所低估。”少女已经打着了火，她伸手在窗外一招，残破的，末端微微颤抖的机械核心飞到了卡车的头顶。随着罗亭的一声闷哼和群友们的尖叫声，少女猛踩油门，卡车在变异人还没有围上来之前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之后。

　　“我们来晚了。”十六支帝国警备小队已经将行宫团团围住：“游牧者之印的自我保护机制已经消失了，它被人拿走了。”加里奥坐在外骨骼里面，若有所思地说。

　　“大人！”看装束上，大概是一位小队长的人在通讯频道里说：“在钢铁之墓南侧发现了巨大的变异人尸体！”

　　“走吧，去看看。”男人将手里的门禁卡甩给身后跟着的孟子良：“孟先生，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

　　老孟咬咬牙，手下意识地向背后的刀柄伸去，随着咔哒咔哒数声拉动枪栓的声音，警备队员们大概二十把高斯钉刺机枪对准了他。

　　“好，”孟子良这个时候反而光棍了起来：“我就在这里恭候加里奥先生您的大驾。”

　　罗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他都是摇摇晃晃地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的，他唯一记得的一件清醒的事情就是把游牧者之印重新塞回了自己胸前的口袋。奇奇在他额头上放了个冰袋——基因改造战士不会得破伤风，不过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之下发烧还是难免的。至于出血量反而好解决，瑞伊在接住他的时候就已经为他止完血了。

　　灵能真是好用的东西。

　　他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自己被搬到了一张床上，然后是某只凉凉的手完成了对伤口的全部处理，包括局部麻醉，接骨，缝合以及最后的包扎。

　　在最后，当少年终于清醒地睁开了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是深度花园。

　　“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惊喜地说：“灰鼠？”

　　“吹笛人？”少年龇牙咧嘴地说：“我怎么会在这？”

　　变异人少女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罗亭这才看见，瑞伊正趴在他的被子上睡觉。

　　“都是大师范先生处理得，你的伤势太重了，我无能为力。”吹笛人轻声说：“她已经忙了几个小时了。”

　　罗亭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一下瑞伊的金色发丝，然后缩了回去。

　　“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变异人将轮椅摇了过来：“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灰鼠。”

　　“回第六农业区划那边去养伤。”少年说道：“两三天左右，大概。”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然后把我的雇主大人送走，应该是，唔，图克三只有一个星港。”

　　吹笛人噗嗤一声笑了：“灰鼠，这可不像你啊。”她玩味地看着罗亭：“你也会有心神不定的时候？”

　　“不要嘲笑我了，吹笛人小姐。”少年用能动的那只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现在也没想好，让我想想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吹笛人有些感慨地说：“垃圾场里能遇到这样的人……你真的很幸运，罗亭。”

　　“不叫我灰鼠了？”少年低声说：“正因为是在垃圾场里遇到的，我才迟疑……”他抬起头：“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自己去想吧，灰鼠。”变异人捂着嘴笑道：“我先出去了。”随着电机的吱吱声，吹笛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少年没有再说话，他从口袋里面掏出那枚吊坠，思考了一下。之前围绕着它的灵能力场已经散去了，他看着那枚深紫色的晶体，不知道想了多久。

　　“我还是我，”他自言自语地说：“和那些东西无关，我只是我而已。”少年随即释然地笑了，他对着沉眠的少女说道：“我比你要幸运得多，小丫头。”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脑袋，然后也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睡着之后，瑞伊睁开眼睛，悄悄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