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沉凝的像是可以胶着的液体。
披上黑色皮衣的三三,像个雕像,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沉浸在被命运玩弄的愤怒之中,沉浸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之中,快要将自己烧成灰的怒火。
特别是那个该死的、自称蔚蓝的智能,在沉寂之前像个老学究一样传递过来的消息:
当一个人出离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那么就应该好好的让他去感受感受疼痛,或者,去带给别人疼痛。
不得不说,对此时此刻,一夜沉眠过后,但精神一点也不舒爽,并且沉浸在繁杂情绪里难以脱离的三三,这是一条极其让他动心的提议。
除此之外,一个刚刚成年并且身无分文的学生仔还能有什么可供发泄的活动呢?
毕竟连泡泡浴都不能安慰狼狈而又恐慌的灵魂,一点都不能。
更何况,这也不过是为了将以前生存而结下的恩恩怨怨在今天这个黄道吉日提前了结一些而已。当自己不快乐不高兴的时候,自己的敌人绝对应该来一起分享自己的痛苦。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在这个瞬间做出这个选择的话,好像是在接受那个自称有情绪的个人智能的教唆,这种感觉很不好,还很不对劲。
三三不甘地思考着,“该死的玩意!迟早。。。”
咬着牙恶狠狠的表达着心里的不爽与怒火。
这个智能确实像是有情绪的样子,他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它的嘲弄,那种被人捏在掌心玩弄,被高高在上的俯视的滋味。
从衣柜里捧出自己的合金鞋,灰色的金属光泽被上面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分割,优雅的弧度硬生生平添了几多狰狞感。
但对三三来说,这可是自己珍藏的,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在没取得高中三年级的入校资格之前,实验体是不会被派发充满逼格的武士战甲套装的。
没错,这是在科技坟场抢来的宝贝,一群人为了这双破破烂烂的鞋子,有的只是付出了头破血流,但有的确是付出了手臂与双腿,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实验体,所以他们付出的代价,没有来自任何地方的悉心照顾与治疗。
如果不是还在霓虹灯光的照耀之下,为了这一双鞋子,一群抢食的秃鹫一定会有几只付出生命的代价,感恩霓虹。
但今天,三三不想再进行这些小打小闹了,他要亲身去洛神都之外,那些彩色霓虹挥洒不到的黑暗中,如果与自己想的不一样,那就看看这双宝贝鞋够不够有吸引力,值得多少恶禽奋不顾身的贡献出生命。
当然,如果出了意外。。。这狗屎的命运还能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呢。
那就,出城吧。
呵,冷冷的笑了一声,半只手缩进袖子的三三踩着扎眼的宝贝,一步一步踱向了城外。
刚好是中午的饭点,街道旁的路边摊上,一个个小老板挥着油光发亮的锅铲,期望着飘散的香气吸引来足够多的顾客。
即使是在这个科技高度文明的世界,总有要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小人物为自己的生计进行着原始的、看起来并不科技的谋生路子。
心神不定的三三确实丝毫没有发觉,在牛肉汤的路边摊饭桌上,一个穿着灰色上衣,撸起袖子,一只手端起大瓷碗,大口牛饮着飘着一层葱花香菜的浓厚汤汁的蘑菇头,余光探寻着他前进的方向。
等到黑色皮衣的身影稍微走远了些,蘑菇头一把放下筷子,抄出口袋里大众通信工具——智能手机,单手九键,神速的发出了一条信息。
“老大,监视的小平头出门了,现在要去的大致方向应该是东边。”
“噔~噔~”
XC区,邻着城外黑暗的交接处,守在科技坟场附近的李光头,一直将手机攥在手里的他迅速的点开震动的手机,看到信息上的内容,眼睛里直接迸出了贪婪的色彩。
自从前天晚上在科技垃圾场发现一个被卸掉一条手臂,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的小弟,说是被平头仔抢走了一个银白色的不起眼盒子。
等仔细问过盒子的大小,混迹了十几多年科技垃圾场的李光头,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他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中奖了。
这个坟场里全是不学无术、好勇斗狠的凶恶强盗,只有一个因为齐齐整整的平头看起来和善的眯眯眼,那个坚定保持着自己学生特征的三三。
他现在抢走的可能是让一个贫民一辈子吃穿不愁的个人智能啊。
想到这里,兴奋的连头上的疤痕都泛起红色的光头老大将没有步入武者行列几十号的普通小弟都派出去盯守着所有三三可能出现的地方。
“东方,确定是东方吗?”
怎么会是东方,兴奋的光头并没有失去警惕,当不合理的环节出现的时候,那么往往伴随着危险,这是争抢十几年的土匪头子的血与泪的经验,抱着疑惑,确定着消息的真实性。
“确实是东方,我已经通知那个方位的兄弟留意了。对了他好像穿的是。。。就您和别的武者在争物资时穿的那种差不多的鞋子,挺显眼的,但您也不经常穿,我不太确定。我们找他是为了这玩意吧。嘿。”
蘑菇头为自己的机灵暗暗地点了个赞,这次自己一定会被老大好好犒劳一下吧,而且看老大的样子,说不定可以去嘿嘿嘿。。。好好的过一把肉瘾呐。
“合金鞋。。。合金鞋。。。东方。。。”暗自嘟囔的李光头忽然灵光一闪,蹲着的身子立马蹦了起来,眼睛已经兴奋的布满了了血丝,“心黑手辣的小子,想不到爷爷一直念着你吧,真的是地狱无门你自来啊,等着,一定要等着爷爷我啊。”
“我知道了,撤掉所有人。”
“???”蘑菇头皱起一只眼睛,但没收到回复的他还是乖乖选择听从了老大的命令,毕竟匪首的凶恶做小弟的最是深有体会。
随手抛掉手中的香烟,着急忙慌的打了一辆飞行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这么奢侈是什么时候了。
但城西到城东不短的距离,只有一辆飞行车的速度才能尽可能的让兴奋的光头尽快看到自己朝思夜想的宝贝,让自己夜不能寐的男人。
晚一步,不,甚至是晚一分钟一秒钟,夜幕下的豺狼都会让一切痕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这绝对不能是已经最先猜到真相的大哥愿意看到的,那样他可能会疯掉,绝对、绝对不能这样。
车窗外抛飞在霓虹灯光下的香烟,散发着点点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与变换莫测的灯光辉映,像是即将堕入不远处黑暗的苟延残喘。
但上天并没有给它再燃烧的机会,一个黑的发亮的皮鞋随意地踩在了上面,它的烟生就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