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铭中中心医院门口,停放着几辆警用悬浮车。
“我说老段!你在医院呆了不过三个小时,伤都没养好,这么急着回去干嘛!”
王力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段秦:“你独自一人迎战一头A级异兽的事迹被上面高度表扬!说什么我都必须把你照顾好!”
段秦摇头苦笑,“王哥,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而已,不碍事!”
“非要脑袋断了才叫碍事?!”
王力不乐意了:“我不管,你今天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王力态度坚决,可段秦也异常执着:“王哥,我爱人她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我得回去把她看着点!免得她做傻事!”
话落,王力突然沉默起来,最终缓缓一叹:“弟妹她......”
说到一半,王力又闭上了嘴巴,看向段秦的目光包含着内疚,
段秦摇摇头,“没事王哥,过段时间就好了,不过我是真得必须回去!”
“哎!”
王力长长一叹,“段老弟,是我王力的错!若是能够早点察觉到那两个混蛋的真面目,就不会让他们调走那里的警备队,也就...”
“好了王哥!”
段秦摆手打断了王力的话,摇头黯然一笑:“都过去,就别提了。”
王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段秦也低头看着地面,目光有些黯然。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段秦忽然抬头看了看月色,“王哥,时间也不早了,我真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王力注视段秦一会,最终再次一叹:“好吧段老弟,回去好好养伤!虽然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但也得注意休息!”
“嗯。”段秦点点头,“放心吧王哥。”
王力点头,随后转向旁边的一名职员:“把段老弟送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吧局长!”
话落,王力再次看向段秦:“老弟,替我跟弟妹说声对不起!”
闻言,段秦深深的看了王力一眼,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后便上了警车,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一名警员走到了王力身旁:“局长,我们现在回去吗?”
王力看着段秦消失的地方,久久未语。
“局长?”
“嗯?”
“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回去吧,”王力刚转身准备离去,又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那名职员:“对了!”
王力再次看向段秦离去的方向:“把段副局长的事迹发布出去,要让天启人民都知道,铭城的警察...是面对危险无畏无惧的,是为了人民义无反顾的!”
“好的局长!”
。。。。。。
“小明,真是麻烦你了!”段秦下了车,走到主驾驶车门前。
“副局,您这是哪里的话?!能为你这样的英雄开车,那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你这小子,油头滑脑的。”
“嘿嘿,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段哥你跟那头A级异兽的战斗过程我...”
“好了,都过去了,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额...好吧,那我先走了副局!”
段秦点点头,笑着挥挥手,直到小明离去,脸色瞬间黯然起来,
就像是...摘掉了面具。
夜深,灯光晦暗,四周显得那么寂静,只有偏冷的晚风时不时缭乱着段秦的那颗心。
段秦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那一花一草都一如既往。
可是,那个人和那颗心都已物是人非。
“咦?段老哥现在才回来呀?”
小区里面正站着几个保安,抽着烟聊着天,
一名保安瞥见段秦走来,连忙起身小跑向段秦开口说道。
“嗯,”段秦露出笑容,摆摆手拒绝了递来的香烟:“你们怎么都在这?巡逻吗?”
“奥没,小区的监控系统突然瘫痪了,我们正在商量办法呢。”
“嗯?找到原因了吗?”
“还没呢,已经联系技术人员过来处理了。”
段秦点点头,“行,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好的段老哥,那您慢走哈!”
告别保安,段秦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或许是因为心头的悲痛太过沉重,让他这样一名身经百战的警察并没有多想保安的话。
段秦的家在高层,从进入小区到找到自家的那栋楼再到家门口,
段秦只觉得一切放佛在恍然间,
站在家门口,段秦摇摇头,暂时甩掉了那些情绪,脸上挂上了笑容,
“这么晚了,小荷应该睡了吧。”
嘀咕中,段秦打开了房门,房内昏暗一片。
就在他走进房门准备换鞋的时候,瞳孔突然骤缩,身子瞬间绷紧!
动作略微停顿,段秦随后不动神色的换了个方向佝偻下身子换鞋,借着身体的阻挡,悄然打开了光讯器。
“信号屏蔽了?!”段秦心里一惊,这时,才想起了之前小区监控系统的事。
段秦在逃走和留下的之间仅仅犹豫了片刻,
段秦直立起身子,从背后掏出武器后坚定的走向客厅,走向那道坐在客厅沙发的人影。
“您好,段秦副局长。”
沙哑的声音响起,段秦看向坐在沙发上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小荷呢?”
“在卧室,她睡得很香。”
面具人先看向卧室,随后在看向段秦,接着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请坐。”
段秦没有照做,而是直接询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何事?”
“段副局长可以叫我君先生,我来找您,是想得到吴震的押送消息。”
“吴震?”段秦一愣,有些怀疑的看向面具人:“你找我要吴震的押送消息?”
“是的。”
“哈哈!你是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所以特地来逗我开心吗?”
得到肯定的话后,段秦突然破口笑了起来,随后好笑的看着眼前的面具人:“你找错人了,去找那些贪官庸官或许还有可能,找我?”
段秦拿出武器放在茶几上,向前一推推到了陈尘那边:“不可能!”
“段副局长的声音还是小点比较好,”
面具人看向卧室:“您的夫人好不容易在悲痛中睡着,段副局长应该不想把她吵醒吧。”
段秦眉头一挑,一声冷哼出口:“哼!你在威胁我?”
“威胁?”
面具人摇摇头:“我倒是觉得我把您的夫人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打电话与您交谈,这才叫威胁,您觉得呢?”
闻言,段秦一愣,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却不再那么严厉:“我是不可能把吴震的押送消息告诉你的!”
面具人轻轻一笑,再次指向椅子,“坐。”
段秦沉思片刻,明白了面具人的企图,“你觉得你能说服我?”
“您说对了,我想试试。”
“呵。”段秦一声冷笑,随后坐在了椅子上。
“我想问问,段副局长如何看待王力局长?”
段秦皱眉:“你想说什么?”
“段副局长本有个美好的家庭,一个参军卫国的儿子,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一个贤惠善良的妻子。”
“可惜。”面具人话音停顿,转而开口:“三年前,您的儿子在一次任务中牺牲,如今您的女儿又发生不幸。”
闻言,段秦沉重的闭上了眼睛,声音忽然有些嘶哑:“都过去了。”
“过去了?”面具人缓缓摇头:“无知,真的就是福吗?”
“什么意思?!”段秦猛然睁眼。
“您不会真以为您的儿子是英勇牺牲的吧?您不会真以为异兽来袭是吴震勾结策划的吧?不会真以为...那处警备队的调动王力他不知情吧?”
闻言,段秦瞳孔一缩,猛然站起身来,“我儿子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段秦并没有询问异兽和吴震的事,显然说明了他对其他的事也有几分知晓。
可面具人并没有回答段秦的问题:“这次异兽来袭,警局所有力量无组织平均晚到战场五分钟。不知道段副局长有没有去统计过这次事故的伤亡人数。”
段秦脸色有些沉重,但却未回应。
“王局长为了节省开支,一个月前主张提出关闭异常能源警戒系统,您说,要是没有关闭,伤亡会不会少一些?或者...没有伤亡!”
面具人抬手,食指凝空一点,一张全息照片投影浮现在段秦面前,
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合影。
面具人看向合影:“吴震来铭城是为了养伤,用他伴生甲的催眠能力控制了这个家庭并寄居,你猜这个家庭现在在哪?”
。。。
“消失了。”
面具人双手一摊,轻声开口像是叙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不待段秦开口,面具人继续说道:“李凡,一个学生,因为打伤了他儿子就要被送到断罪星那种地方,起因还是他儿子先诱奸了他朋友的女人。”
“再有...”
“够了!”段秦严声打断了陈尘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王力局长,想必段副局长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吧。”
面具人摇头像是在惋惜:“一个精忠为国为民做了二十几年的副局长,一个尸位素餐靠着关系做了十年的正局长。”
面具人看向段秦,白色面具下的眸子透露着感叹:“段副局长就不怨不恨吗?”
段秦目光坦然的看着对面的面具人:“我怨,我也恨!但...我做不出背叛天启国的事!”
“为什么是背叛呢?为什么不能换一种说法。”
“嗯?”
“本来这次事情足够让王力下台,可因为吴震这个意外,只要王力好好利用,在加上他背后的人力保,他还真能继续干下去。但是...”
面具人话音一转:“如果吴震要是被劫走了,那么他就彻底没了翻盘的机会。”
“这算是什么说法?”段秦不解。
面具人缓缓吐口:“王力下台,是民之福还是民之祸?”
这个问题让段秦忽然愣住,沉思片刻,最终张了张嘴却没说出答案,
“段副局长能回答我吗?”
面具人再次追问,显然他并不会让段秦用沉默来代替答案,
。。。
“民,之,福!”
段秦并没有意思到,当他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那颗坚定的心就已经在动摇了。
“是的,民之福!加上王力下台后便是您上台,这更是民之幸!”
面具人说着拍起了手掌,像是在庆祝一件可高兴的事。
“段副局长,您的为人让我很敬佩!这也是我为什么以您来称呼你的原因,所以...”
面具人看向段秦:“您有没有想过,我明明知道您是这样的人,我为何还要冒着大几率被您拒绝的风险来找您交谈?”
“要知道,一旦您拒绝了,那您肯定会上报给上面做出防范从而阻碍我们,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段秦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陈尘:“你大可以杀人灭口。”
面具人摇头:“若是我有这个打算,您的夫人,现在应该不是在睡觉了。”
话落,面具人伸手指向茶几下的一个药瓶:“我来的时候,您的夫人刚想服下这个。”
段秦眼睛一跳,连忙站起来拿起药瓶,待看清是什么后心里涌现一阵后怕,
看向陈尘的目光再次复杂起来,犹豫许久,张口吐出谢谢两字。
“不用,”面具人摇摇头,“段副局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段秦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没有此前的警惕,却多了些疲惫。
面具人看向窗外夜色:“人们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您说,凭什么坏人就能活得更好?”
“您说...好人,就活该不长命吗?”
段秦张了张嘴,忽然不知所答。
面具人再次开口:“若非张启军长及时赶到,您怕是也英勇牺牲了吧,然后您的爱人也随你们而去,”
“呵。”面具人一声嘲笑:“从此世间...又少了一份无垢的正义。”
段秦沉默,垂下头看向茶几上的家庭合照,神情有些恍惚,
但他想挣扎,他想反驳陈尘的话,他的内心在告诉他不能这么轻易就被说服,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
面具人起身俯视段秦,“就像伤口长疤,就像醉汉谈梦,就像人生遗憾,那叫笑话!”
段秦哑然,面具人却不再给他时间思考:“段副局长,时间差不多了,我给你时间选择,明天晚上我会再来找您。”
话落,面具人的身躯逐渐透明模糊起来。
却在这时,段秦突然开口,
“三天后,早上六点押送,走国s10道上亚光速通道,然后直达首都,最后由首都那边的人押送到断罪星。”
话落,面具人原本逐渐透明模糊的身影再次凝聚起来。
段秦靠在椅子上,放佛做了很大决定般,显得有些心力憔悴,
段秦缓缓抬头看向再次凝实的陈尘:“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一:不能造成伤亡!”
“段副局长这有些为难人呐~”
段秦神色一凝:“做不到那就算了!”
“好吧。”面具人双手一摊:“只要段副局长诚心合作,自然没问题!”
段秦冷哼一声随后再次开口:
“其二:王力他,必须得下台,永不得翻身!”
“其三...”段秦话音停顿片刻:“我给你一个人,他很不错,你想办法让他坐上这个局长位子。”
说到这,段秦直直的看着陈尘,看着这个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他信仰的人,
神情一时百感交集。
他想拒绝,想坚守阵地,但莫名的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在蛊惑着他,
特别是那所谓的民之福这点,段秦真的很心动!
所以最终付出了行动。
所以段秦他认为自己已经没资格坐局长这个位子!
他想...此事过后就辞职退居故乡。
面具人显然看出了段秦的打算,忽摇头一声感叹,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一颗热血的心,就这么冷了。”
闻言,段秦身躯微微一颤,情不自禁的把伸手放在了心口上,神情有些迷离,
段秦忽然想到了他入警校的那天,想到了他宣誓的那天,想到了他壮志凌云的那天...
可王力的后台太硬,如果不借此事的影响来做题,想扳倒他真的太难了!
不明所以,段秦自嘲一笑:“押送的人员并不是警局负责,而是.....”
.......
“所有的信息我都告诉你了。”
面具人起身,身躯逐渐模糊透明起来,“您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呵。”段秦一声冷笑:“我儿子的事?”
“事情结束后,您会知道您想知道的,但不一定是您渴望知道的。”
。。。
段秦坐在椅子上,看着沙发上正冒着轻烟的全息传感器,不知所想,不知所感。
面具人就是靠着全息传感器在与段秦交谈,他的真身并不在这里。
他的真身,在段秦家的对面一栋楼的顶楼上,
此刻...
他正在收拾手里的一架狙击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