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出口都被封锁了,虽然暂时藏在角落的房间里,但大家还是能清晰的听到外面传来的跑步声,那声音能够让陈宏晞很容易的想象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敌军有多少。
文诺坐在一边,招手示意陈宏晞走近些,她默默地把纽扣定位器放在陈宏晞手心里:“这上面是卷轴的位置,拿着。”
“你指的是这个吗?”陈宏晞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放在手上,他打开了那层塑料,卷轴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到文诺略带疑惑的目光,陈宏晞大致解释了一下:“其实只需入侵两个传输平台,一个在城外,一个城内就可以直接把卷轴传输到城里面。”
文诺嘴角微动,这么简单的办法一开始竟然没有想到。只是心乱的她没有去想为什么他们能找到自己精心隐藏的卷轴。
“既然找到了卷轴,那你们还回来做什么?”文诺苦笑一声。
“来找你算账啊。”沐临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短路了,尽管没有从口中说出,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心里已经真真实实的把这人当成队员了,可是现在居然被告知说这人是一个迦雅的高层,想到这,沐临怎么可能给文诺好脸色看,还能够和她冷静对话就是最大的让步了。
文诺也不躲沐临愤怒的目光,她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这笔账就等我带你们出去之后再算吧。”
“我们还能再相信你吗?”洛尘淡淡地问了一句,数据告诉洛尘,中心城的飞行器都位于尼康大平台,周围有一圈因地壳运动而天然形成的裂缝,宽百米,深万丈,连接两端的桥只有在确认人员身份信息后才可以被启动,但这些信息都连接着军事楼的主机,一旦启动就会立刻被发现,所以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文诺将军。”
听到这一称呼,文诺的身体微微一颤,曾经自己是那么的喜欢这个称呼,现在听的却是如此的刺耳,她平静地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重重地顿了顿头:“能。”
“各位再相信我一次。”文诺看着大家,尽量让那哽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我可以争取到时间——”
“争取时间,怎么争取?”洛尘不解地问道,“万一时间把握不当,站在那里我们就成为了非常明显的标靶。”
“而且你觉得你的身份磁卡还有用吗!”沐临接了下去,口气不是疑问是质问。
“一定可以的,我有自己的办法。”文诺抬起右手坚定地说,“我保证,用性命保证。”是的各位,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处于这种困境,现在就让我来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吧。
“其实我们也能帮上一点忙的,我有个主意。”一直沉默不语地陈宏晞抬头环视了大家一眼,刚才在军事楼寻找文诺的同时,陈宏晞就在一些关键的位置放了不同的备用微型通讯,当搜查人员对C幢4楼进行逐个排查时,陈宏晞就会按动其他楼层的通讯联络键,那个通讯器就会发出信号波,以敌军的能力当然能够捕捉到,因此他们就会去那个信号源进行搜查而众人也可以趁这间隙离开。
途中,当敌军再一次距离他们很近的时候,陈宏晞又按动另一个按钮,敌军则像预计的那样又开始去信号地搜索。但事不过三,很快迦雅就明白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不过,抓住机会就能看到希望。
几人已经跑到了尼康大平台附近,接下去就要看文诺的了。
文诺取出自己的身份卡,然后把它放进卡槽里,里面的紫光开始扫射。
陈宏晞看到文诺闭上了眼睛,样子好似冥想,接着就听到“嘀”的一声,验证完成,周围所有连接桥开始缓慢的向前延伸。同时,停放在平台上的一艘飞船在接到指令后,就自动打开了周身的保护层,登陆的舱口也缓缓打开。
“快走。”文诺抽回磁卡,示意众人过桥。
很快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而且声音由远及近,很明显敌军正朝这边纷纷赶来,还没走到彼岸,敌军就已经围在了四周,各个举枪准备。
“别理他们,快走。”文诺走在最后面,没有人看到她此时是闭着眼睛摸索着前进的。
陈宏晞听到有人在说:“快关闭连接桥啊!”
“不行,这个按键没用啊!”
陈宏晞紧跟着2人快跑上了对岸。刚要登机的时候,发现文诺竟然还走在桥上,虽然只剩最后几步,但他发现文诺好像走不动了,其实连文诺也感到自己走的越来越慢了,她觉得自己好虚弱,脚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
看到这一幕,陈宏晞连忙再次往桥边跑去。
洛尘已经打开了飞船的动力系统,他听到一个隐隐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快走”,透过玻璃,他看到文诺抬头,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望着自己:“快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文诺的声音好似从自己的心底发出一般……
突然,桥开始回缩了。
“他们在那!”一声呵斥从对岸传来,而说话的这人就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的季明。
文诺停下了脚步,手轻伏在栏杆上,风吹的发梢有些凌乱。她浅浅的一笑,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了小小的酒窝,然后有一滴泪水滑落了下来,这泪水叫做释然。
她早就知道自己走不到桥的那一边了,其实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走过去,原本她活下去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为枉死的兄弟平反,否则她早就随着大家一起阵亡了,现在——
文诺只知道自己好累,随后脚下一踩空……
我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了……
眼看文诺即将坠入深渊的身形,陈宏晞整个人跳着扑倒在崖边,腕上的绳索自动缠绕上了文诺腰间后开始回缩,陈宏晞伸手紧紧握住了文诺的手腕,他发现文诺的手好冷,就像冰一样。
“还不快走,你在干什么?”文诺有了一丝慌乱,陈宏晞的举动显然出乎她的预料,她只能拼命拨动陈宏晞的手,“走!”
“文诺。”陈宏晞快要抓不住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滑出自己的掌心。
紧急关头,沐临也伸出了援手,紧紧地抓住了她,一股寒气顿时从她的手中传给了沐临。沐临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非常不喜欢这人,但这个伸手的动作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由于动作的猛烈,他背部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衣服上逐渐出现了斑驳的血迹。
看着这个还在试图挣脱自己手的人,沐临一声怒吼:“干什么,你的部下保护你死里逃生,可你就这么想死,对得起他们吗?”
文诺被沐临的怒骂震得呆住了,渐渐冷静了下来,可一想到那些无辜牺牲的人,她便抑制不住地轻声抽泣。
“哭什么哭!”沐临被她弄的心烦意燥,该死,你不是十将军吗?怎么这么容易掉眼泪。
洛尘正在操作区,他强制把飞船的防御范围扩大到崖边,面对正在扫射的枪弹,系统因为超负荷,已经发出了严重的警告。
看着正在闪烁的红色屏障,文诺再一次不安起来:“走啊!”算我求你们了,她没有别的话可说,只有一个字,走!
“文诺!”陈宏晞叫住了她,“知道吗,我一直坚信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何况你明明可以活下去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不是战场,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怎么能袖手不管。”
文诺怔住了,她再次低下了头,没有人能体会到她心中的百感。小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在雨天哭着找鞋的小女孩,她的家乡发生了一场特大的天灾,当她醒来的时候早已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印象中,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总之是一段很长的路。
然后呢?她遇到了一个人,在给了文诺食物之后就问了个问题:“你愿意加入吗?”
“只要我参军就不会挨饿吗?”当时她的语气还是如此的稚嫩。
她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所以……
当初,为了生活她选择了这条路,如今当她再次面临选择时,文诺作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她紧紧握住了他们的双手。即使回到德曼会因自己的身份而受到惩罚,甚至是死亡,她也不再犹豫了。
子弹像暴雨一般向他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陈宏晞失去了知觉,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仅一下,两人就把文诺拉了上来,文诺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天穹正在关闭,飞船就在这个缝隙之中离开,空中留下一丝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