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沙罗
战场上荒凉一片,毫无生气,即将降临的夜幕为这场景又增添了一份冰凉。文诺走在这个尸横遍野的地方,刚才的暴雨把她浑身淋了个遍,令她心里生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时,她隐约听到草丛里有人在呻吟,文诺急忙跑过去却被脚下的尸体一绊,狠狠地摔在地上,右手掌的皮被瞬间擦破了,下额也磕出了血,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仅用手背匆匆的擦了一下就再次跑了过去。
倒在那的是一个重伤之人,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左腹中了2枪,右小腿几乎粉碎,但最致命的是由右胸直接射穿背部的一枪。
文诺上前跪在他的左边:“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将军的出现,他不停摆动着手臂想说些什么,刚一开口,满口的鲜血立刻喷涌而出,他含糊不清的比划着,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说着:“装备——”
“装备,装备怎么了?”文诺大声地问他,“你说啊!”可是她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文诺默默的帮他合上双目,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想想,好好想想。可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虽说自己出战的确是有些仓促,但自己在离开之前就把所需的一切物资都申请好了,原先拥有的弹药也是充足,完全可以支撑到下一批装备的运达,难道是——
文诺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安慰自己绝不会是这样的。
不远处,接收点上高高的信号灯又开始闪烁,这表示作战室中还有人在。太好了,文诺告诉自己,那还有人,还有人在。她试图站起来,尽管此时的她疲惫不堪,但她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那有人在。
可是当她好不容易来到作战室时,扑面而来的焦灼味道令文诺的脑中一片空白,她抬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进室内,一直走到通讯台前,文诺把转椅轻轻地向旁边推开,起先被它遮住的人出现在文诺眼前,他是文诺的下属,在迦雅中一路陪她走来,如今却倒在了这里。
文诺费力弯下腰,试图取回他身上的铭牌。“啪”,由于文诺的翻动,他冰凉的身体向另一边微侧,原本被手掌挡住的地上赫然出现了他临死时,写下的5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将军,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没有守住阵地,对不起,我们没有信守承诺活着等您回来,对不起,今后的战场,我们再也不能陪您了——
看着这几个字,文诺感到鼻尖酸酸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铭牌握紧,很久都没有说话。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角落传来微弱的声音。还有幸存者!他由于失血过多,昏厥了很长时间,现在才慢慢醒了过来。
文诺强撑起来,费力地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已经连问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们很多装备就像是一次性的,使用几次就出现多处的故障。”伤者裂了裂干裂的嘴唇,“您离开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得到供给,向各地发出的讯息也都没有回复,就在前不久,还没得到支援的我们又遭到了不明部队的大面积袭击……”
后来,幸存的人费力拆了大量设备,将可用部分取出重新组合,这才连接上了信号。这时,他从破败不堪的战服里拿出一份沾了大面积血块的文件,缓缓地递了过去。
“这是最后收到的文件请过目。”
文诺颤抖地接过文件,当浏览完上面的内容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她对伤者说:“太好了,上面说我们的援军快要到了。”
“是吗,我就知道。”伤者心头一释,脸上露出了微笑,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
“不可以。”文诺看到了他迷离的神情,抓住他的双肩,眼神中不禁浮现出一层水光,几乎是哽咽地说道,“我以上级身份命令你!”
“将军,将军。”他一遍遍地唤着,费力伸出颤抖的血手。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一把将文诺的手紧紧攥住,喘着粗气吃力地说着:“将军,麻烦您转告我的家人,千万,别,别为我难过,我是为迦雅荣誉而战死的,这是我的,无上荣光,我一点也不后悔......”
呓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有滴泪无声无息的从文诺惨白的脸上滑落,晶莹的光芒,在恍然间折射出她小时候在迦雅上的第一堂课。
第一堂课,老师告诉她,万丈光芒的恒星周围其实存在着无数的小星,但所有人的眼中只有恒星;第一堂课,老师告诉她,一个人如果拥有天赋、运气两张牌,那就应该更加努力,绝不该甘于当个普通小将;第一堂课,当老师问她梦想时,文诺还清晰的记声无比坚定的回答,是十将军!
从那一天开始,从训练营开始,她一步一步到了这个位置。今天,当陪她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士死在这战场时,她的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无比的难过,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了,早已被司空见惯的鲜血深埋了。
现在文诺发现她控制不住自己。多少年了,就算多次为立战功而甘做先卒,被利刃重伤,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但这一次,泪水再次滑下了她的脸颊,滴落在这份报告上面,她把报告捏得更紧了,几乎要撕碎了它,因为上面写着:“对不起,您部所需增援无法赶到……”
文诺感到整个人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这个地方。停驻在高处,呆呆地望着远处尸横遍野的战场,文诺紧紧得攥着拳。她清楚的知道,在迦雅中有人背叛她,竟然敢提供劣质产品还断了她的战略物资,那个人,无论是谁她一定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