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山的说,我曾经也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狗,和其它的动物们没什么不同。即使有一些智慧,也远远达不到和人类沟通的程度。”帕克没有感情的说着,像是叙述一个无聊的故事。
“我依稀记得,是屠者入侵地球的一年前,我被一名人类男性从宠物店里领养,那就是我的第一位主人。”
“关于我的第一位主人,除了他的性别长相之外,我对于他几乎没有更多的了解。他独居在城市边缘的小区里,与周围的人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也没有什么朋友。每天早上就出去工作,晚上才会回家......”虽然已经是偏远记忆中的故事,帕克却没有忘掉任何一个细节,详细的向我说着。
“尽管每天要度过无聊的漫长时间,但晚上主人回来的时候,我们总会一起分享快乐。他将那些仅有的热情无所保留的给了我,所以,我还是很喜欢我的第一任主人的。只不过,这种日子只持续了一年时间。”帕克的语气似乎变的有些凝重,我明白,一年之后正是屠者入侵的时期。
“屠者的大肆侵略持续了一个星期,在外界支援没有完备的期间,屠者在地星上干尽了丧心病狂的事,这些你是知道的,老大。但是,有些事情,现在可能只有我才知道。”
“屠者似乎在地星上寻找着什么,在屠杀地星生物同时,也将这些生物的一部分捕捉回舰船上,我和主人虽然躲过了屠者的杀戮,但还是被他的士兵们捉到了舰船上面。”
“我们都以为死定了,但被装进笼子里送到飞船内时,迎接我们的并不是可怕的死神,而是后来将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屠者的亲生父亲。当时我们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能看出他是一位略显蹒跚的老人。”
听到帕克道出屠者的部队中竟然出现了其他人,而那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一时间感到震惊。帕克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也就将心中无数的问题放下,没有去打断它。
“看到眼前出现的老人,我和我的主人似乎都有点放下心来。不论怎么说,看到一名老者,总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要安心的多。”
“那名老人,也就是屠者的生父,看起来在这里有着特殊的地位,那些士兵将我们交给他之后,便不再动弹,呆在原地似乎在等待那人的命令。一阵我们并听不懂的语言传来,士兵们像是接到了指令的机器般开始了动作,按照生物的种类将我们分开。我的主人和其他的一些人类分到一起,而我则是与那些同为犬科小型生物的动物呆在一起。似乎被带到飞船上的生物都是哺乳动物们,我十分的焦虑和害怕。”
“但没过多久,我的这种情绪就完全消失了。更直白的说,我们被集体迷晕,带到了另外一处类似实验室的地方。我们这些动物们趴在运输的管道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只动物被抓到外面。我独自醒来,周围的动物们仍然都处于昏迷之中,我本想爬起来逃命——顺着生物的本能,但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动物们一个一个的减少。那时候的我,真是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帕克说到这里,轻轻的叹了口气,随后又继续着它的讲述。
“没过多久,我身前的动物就减少到最终没有了。我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悄无声息的前方,令我感到恐惧。终于,巨大到机械臂伸了进来,一把抓住毫无抵抗能力的我,我惊吓地想要大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被抓出了狭小的传送带,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玻璃仪器的一端,圆柱形的容器连接着中枢密密麻麻的管道,另一边似乎也是这样。我向实验室的巨大玻璃外面撇去,刚刚的那名老人和一名看上去年轻许多的、和他身体特征一样的人立在外面。之前的那些动物根本看不见任何踪迹。”
“那两人就是当时的屠者父子,只是那时的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多看他们一眼。机械臂将我放在玻璃容器里,封上了缺口。我似乎都快要接受了自己必死的事实,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过了好一阵,周围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那个屠者,显然不会放过我们这些生物,而刚才的那名老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他的手下罢了。我这么想着,从房间的另外一边传来了机械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一时间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打起精神仔细听起来,但另一边已经不再有声音穿过来。我十分确定,那就是我的主人的声音,尽管它十分微弱。”
“没等我多想,身边的机器忽然开始运转。头顶的导管猛的插到我的头部,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猛烈的眩晕感,我一瞬间感觉血液轰然涌进我的大脑,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我先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活着,然而下一秒,我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我原本是一只动物,一条普通的狗,但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仿佛突然间扩大了许多。无数的问题涌进来,无数的动作,让我刻意的想去做到。那些都不是一条狗能够做到想到的事情。”
“你能想到,我当时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我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吗?当我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情急之下,本想喊叫几声,从我嘴里传出的却是主人的语言——人类的语言。”
“和我一样惊讶无比的,是玻璃窗欠的那两人,尤其是那个老人。像是发现了珍珠的潜水者一般,他操控着机械臂迅速地将我连同容器转移到实验室外面的一个小隔间,然后快步跑到我眼前,仔细地观察起我来。”
“先前显得有些和蔼的人,那一刻却带着癫狂和痴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令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
“我恢复了一些力气,本应感到庆幸,然而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多。我可以感受到,脑中的问题不断增多,不断细化,那些都不是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我也费劲力气去嗅探主人的气息,但只有一丝微弱的气味,并且很异常。”
“‘我的主人呢?他怎么样了!’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老人根本没有理会,依然癫笑着盯着我。倒是他后面的年轻人,操控机械臂,将一枚芯片植入了我的后脖颈。”
“‘真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小东西成功通过了实验。’屠者的声音渐渐的变的可以听懂,而那名老人似乎也听懂了我的喊叫。他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操纵机械臂,将另一边的容器卸下,慢慢的移到我这边。我看到的,是我主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尸体。”我悄悄地撇了眼帕克,它平静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情感流露,似乎那死去的是与它无关的人。有些时候,我就经常觉得,帕克是一条“深藏不露”的狗。
“那对父子,对于我的实验的成功似乎很满意。他们讨论着什么另一个片段的事,而且似乎就在地星上。我被单独监禁在一处地方,作为那个疯狂实验的唯一幸存者。屠者的父亲,后来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库泽,把我当作他最骄傲的艺术品一样,成天跟我说三道四,像是给我洗脑一般。说实话,如果当时没有笼子挡着我,我早就拼死把他咬死了,呵。”
“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我被困在那艘舰船里,陪着我的只有一个令我无比厌恶的疯老头,无时无刻被他盯着,盘问我一切我知道的东西。你知道,和那种疯子独处近两个星期,就算我是一条狗,也会疯的,何况我还有了人的心智。那疯子告诉我,自己已经研究生物科技一辈子,已经精通了一切基本法则下的生物科技。但他还不满足,于是萌生出一个离谱的念头——硬生生创造出一种新的生物法则,违背宇宙来促使生物逆进化。我就是他口中的第一个逆进化生物,对于杀害包括我主人在内的无数活人,对于他来说似乎不值一提。好在最后外界的军队到达了恒光星系,和屠者展开了战斗,我得以被转移到其他舰船,要不然,我最后肯定会和那个疯子同归于尽。”帕克说完这段话,像是感到口干舌燥一般,呼了口气,舔了舔嘴唇。
“那最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我问道。
“后来啊,说起来还挺好笑。我被转移的时候,那疯老头一定要亲自带我转移,并且像是要讨好我一样,把我从笼子里放出来。你肯定也猜到了,我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趁他不注意从那里跑出来,跑进了某个逃离仓里。后来,我被爆炸余波震到了星系的边缘,在食物耗尽前被宇宙拾荒队的人发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一直没有显露出我还会说话这件事,就这样在宇宙中辗转了十一年,然后就遇到了你,老大。”
帕克漫长的讲述,让我有一股异样的感觉。眼前的帕克,不仅仅是一条狗,更可能是寄托着一名人类的灵魂。这一时让我对帕克的身份感到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把它当作一条神奇的狗还是一位不幸的人类。
“使者大人,帕克?”狸的声音很恰当的传来,“我们到了,恒光星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