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内容结束后,在磁盘的后面还有一些视频内容,看来盖亚连视频格式都会转换了。韩延生示意负责播放的士兵继续,士兵挥动手势,投影屏开始显示出画面。
这是一个四格的监控画面,左上方应该是飞船前方180度的广角影像,右上方是后方180度的,左下方是飞船二层驾驶层,右下方是飞船一层生活层。此时能看到飞船驾驶层中的显示屏有某些灯光闪烁。
“张教授,能看懂这些闪烁的灯旁的文字吗?还有现在飞船上有显示时间吗?”王渊明问道,他觉得这些灯光闪烁应该是表示一些故障信息。
“嗯,我看看。”张诚说道,仔细盯着显示屏看了一会,“有一个灯光表示能源已经到了临界区,另一个灯光表示前方探测到大量天体,其他的灯光差不多都是一些故障,但是看灯光颜色应该级别不高。时间显示是5697年078日,距离噶贡的最后一篇航行日志已经过去了8个纳布年,差不多是地球上的……8年零9个月。看距离显示,距离目标星球已经很近了,换算成地球的距离单位应该是大约……65亿公里。”
“是柯伊伯带!”有天文学家出声道,“居然有这么多小天体,比人类预计得还多。”
画面中飞船继续飞行了几分钟,众人静静地看着,没有人发出声音。飞船四周有大量的小型天体,距离都比较远。
这是柯伊伯带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数不清的天体漂浮着,就像是一堵坚实的城墙捍卫着太阳系,无论多么华丽的辞藻也无法形容这里的震撼。人类应该感谢柯伊伯带,正是这些小天体悍不畏死的行为,以自己的粉碎来换取太阳系内城的安宁。
飞船驾驶层响起的警报声将众人从震撼中惊醒,大家急忙在四个小屏中搜寻着,但是却没有发现异常。柯伊伯带虽然小天体密集,但飞船实在太小,按照纳布人的科技水平,穿梭在这些小天体中还是如同苍蝇飞舞在树林一样轻松,不知道警报到底从何而来。
不到1分钟,画面突然出现剧烈地摇晃,应该是被什么物体撞击了,紧接着开始翻滚,驾驶层中大量灯光开始闪烁,警报声越加清晰。
“怎么回事?”在场众人大多紧张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显示屏。
这时剧烈翻滚的显示屏中突然掠过一个巨大的光源,它耀眼无比,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呼啸而去。
“是彗星?!”有人惊呼出声。
“这……这……飞船被彗星……撞了??”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怎么可能,什么飞船被彗星撞了还能不解体?”
“不是,彗星并没有撞上飞船,而是撞到了其他小天体,小天体的碎片又撞到了飞船。”
“这个小天体应该非常非常小,否则即便是它的碎片也能把飞船撞成粉末吧。”
剧烈的翻滚慢慢平息,显示飞船前后画面的两个屏幕由于旋转太快几乎无法观看,但是驾驶层和生活层的画面随着飞船一起翻滚,还是可以查看的。此时驾驶层依旧灯光闪烁,不过频率开始降低,说明飞船正在尽力调整姿态。而休眠中噶贡没有任何动静,可是营养液的颜色开始变蓝。
袁萍微微叹了口气,眼圈渐渐湿润,她知道这就是噶贡死亡的原因了。此时噶贡的身体已经被撕裂,陷入了深度昏迷甚至可能已经死亡。他的血液开始渗入到营养液中,将整个休眠舱渐渐染成蓝色,在这样的超高速撞击下,飞船瞬间的加速度难以估计,营养液的缓冲作用形同虚设。
这个外星球的斗士,他战胜了孤独,战胜了恐惧,甚至在异宇宙漂泊航行,战胜了不可知的宇破技术,他怀着满腔的怒火和信念远征1450光年,最终却倒在了本该是坚实盟友的太阳系城墙之外。
在场的所有人此时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学者们行默哀礼,军人们脱帽行军礼后也保持默哀的姿势。虽然来自不同的星球,但对于生命的敬畏,对于勇者的尊重都是一样的。
几分钟后,飞船终于在翻滚中平息下来,驾驶层中表示能源的灯光闪烁得更加频繁,颜色也更加浓厚,应该是为了稳定姿态又消耗了不少本就不多的能源储备。休眠舱中的营养液被不断抽走的同时又不断补充,这是盖亚在试图用新鲜的营养液滋养噶贡的身体。
画面在此时突然消失,大家知道这应该是飞船黑匣子——或者类似于黑匣子设备的一种机制,记录重要事件发生前后几分钟跨度的画面。画面很快再次出现,仍然是分成四个小块,前方的画面出现了蓝色星球,说明飞船已经到达地球的外太空,生活层画面显示休眠舱中的营养液已经枯竭,显示屏中表示噶贡生命体征的所有指标都已经消失。
“张教授,麻烦看下现在飞船显示的航行时间。”王渊明叹了口气,向张诚说道。
“好的,这是5697年079日,但是并没有超过一天,日期后面的时间单位我不太清楚,需要问一下盖亚。”张诚皱着眉看了看,纳布的时间单位他曾经跟盖亚交流过,但毕竟属于细枝末节,所以印象不深刻。
“稍等,我联系一下地下24层的工作人员,让他们通知盖亚远程接入。”韩延生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即说道。然后他按下会议桌面前的按钮,随即与他的卫兵进行电话沟通,安排卫兵通知地下24层的人员。同时,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则将计算机接入到专供盖亚的无线微波网络。
几分钟后。
“你好,盖亚,麻烦看一下现在飞船上的时间。”张诚看到盖亚的全息影像通过会议室的投影仪出现在一侧,他当即说道。
“不用,我记录了时间,换算成地球计时单位,与小天体的碎片相撞时,是5697年078日25点33分,到达地球外围空间是5697年079日12点56分,飞行了接近13小时47分钟。”盖亚回答。
“好的,谢谢。这个速度比离开纳布时慢了很多啊。”王渊明对盖亚说。
“是的,因为离开纳布时,合金很充足,所以将速度加速到了最大。而且当时的纳布已经被完全锁定,也不敢多做停留。”
显示屏画面继续播放,飞船即将进入大气层,此时显示飞船外部画面的屏幕图像开始模糊,应该是飞船自身喷洒了一些保护材质附着在船体表面。紧接着飞船开始进入地球大气层,能看到飞船前方出现了大量火光,这是与地球大气剧烈摩擦导致船体表面附着物燃烧导致的。不久后,飞船到达地面,生活层显示屏画面中,一扇门型缺口出现在休眠舱对侧,休眠舱边缘橡胶材质部分瞬间充气到饱满,然后整个休眠舱被弹出。几秒后,门型缺口消失,飞船驾驶层和生活层灯光陆续关闭,影像到这里全部结束。结合噶贡的航行日志和飞船黑匣子影像,众人已经能够还原发生在纳布星上的整个灾难过程。
纳布星上的科学家们发现有行星神秘消失,几百年后,导致行星消失的罪魁祸首盯上了纳布星,被他们称为摘星者。摘星者文明发射锁空腔,将整个纳布星周围的星际空间从戈坦系剥离,这期间纳布星的人们不停研究甚至攻击锁空腔,都没有任何作用,到后来不得已而强行启用了刚刚才有点理论基础的宇破技术。可能由于时间仓促,可能由于技术不够完善,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他们的策略是进行星际分散逃离。噶贡驾驶着巴奇号前往地球,经历了虚空航行,黑洞穿越,异世界漂泊,终于到达太阳系。可在穿越柯伊伯带时,噶贡不幸死亡。飞船继续航行到达地球,盖亚第一时间弹出噶贡的休眠舱,希望能得到地球人的救治,可早已经来不及了。其实即便当时的噶贡没有死亡,地球人也不可能救活他,因为地球人不了解噶贡的身体构成,根本无法救治,即便了解也无法给噶贡输血。
韩延生、王渊明和袁萍,这三个最早开始接触巴奇号飞船的人对视一眼,心中最初的疑问已经解开。盖亚到达地球后,为了尽可能地节约能源,她关闭了自己的能源供给,将所有能源留给飞船,让飞船能够抵消周围的时空曲率从而悬浮起来,使地球文明能够更容易地搬运飞船。而休眠舱的身份确认机制,则被她事先调整到最低,也就是一旦有任何生命启动了休眠舱,验证就能通过,至于这样的生命有多高的智慧或者文明程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韩延生此时对会议室众人说道:“想来大家应该都明白了纳布星的遭遇,我想我们地球虽然跟纳布隔了1450光年,但并不知道摘星者具体什么时候会来,就算最乐观的估计,他们也会在几百年内到达地球,当然也有可能锁空腔明天就会突然出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完,韩延生悄悄叹了口气,作为军人,他本不该表现出悲观。
会议室内沉默一阵后,王渊明开口道:“盖亚,我看到噶贡的航行日志提到,他是带着使命来的,不知道这个使命指的是什么?”大家的思绪被王渊明的问题拉回,都看向了盖亚的全息影像。
“其实成功通过宇破技术离开的纳布星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使命,那就是如果他所到达的星球能够生存,如果已经孕育出了生命,如果生命已经产生了文明,那就将纳布星的知识和对摘星者的了解带给他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重蹈纳布星的覆辙。”盖亚回答道,“最重要的是……尽一切可能地活下去。”
其实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这将是多么困难,能够排除万难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小概率事件,还要求目的地星球上能够生存,这又是极小的概率。除此之外,这个星球上还必须在亿亿分之一的概率下产生了文明,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献出自己的生命却成功将巴奇号带到地球,众人不知是噶贡的幸运还是不幸,只知道这一定是奇迹中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