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曼联系上青鸟号确认完登陆计划后就进入了休眠,她想美美的睡一觉,她说这样可以美容,让她以美美的状态见到父亲和舰队的亲人们。
她进入休眠舱后,何顾让飞船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他现在千头万绪,毫无倦意,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只有一个。
“饼干。”,何顾喊道。
“1号,你找我吗?”,饼干答道。
“是,想和你聊聊天。”
“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开心。”
“是的。”
“是因为刚刚的通话吗?”
“芊墨的情况,让我很担心。”
“从通话内容分析,她没有生命危险,而且毕方号上的人很推崇她,你为什么会担心呢?”
“你听到的只是假象。”
“可能是我太笨了,我并没有听出来对方在撒谎。”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沈芊墨。”
“我对她的了解,都是通过你的描述。”
“是啊,再细致的描述都是苍白的,了解一个人不那么容易。”
“人类喜欢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往往又在细微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上暴露出来。”
“你说的很准确,就像沈芊墨,她从来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更不可能在听到我的消息后表现得非常开心。”
“难道她不喜欢你吗?”
“不,她越是在乎的东西就越会表现的不在乎。”
“这显然是一种非常低效的沟通技巧。”
“这只是说明她内心很矛盾,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感情。”
“可是毕方号的通讯官说,她组织了一个欢迎团在等着你。”
“我们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自己更不会到处宣扬。毕方号为了劝说我们登陆,不惜把她都搬了出来,可想而知她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我想,如果你的逻辑是对的,那也只能说明鱼肠号对他们而言很重要,而不是沈芊墨很危险。”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鱼肠号为什么这么重要?毕方号又为什么要比青鸟号抢先一步?”
“对比来看,青鸟号在与2号的通话中表现得很平淡。”
“你说的不错,但这才是正常的表现。”
“按照正常逻辑,表现越热情,往往代表越友好。”
“但有时候,越热情就代表越是有难以明言的目的。”
“毕方号和青鸟号属于同一个舰队,你的分析似乎把它们看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不是我看成这样,而是毕方号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我不得不这样想。”
“你对人的行为似乎越来越有洞察力了。”
何顾沉默片刻道:“可能是在宇宙中呆久了吧。”
饼干道:“鱼肠号上只有三样东西是毕方号上没有的。”
“什么东西?”
“负物质和你们两位。”
“难道他们是为了负物质?可是我们已经过了虫洞,负物质还有什么作用?”
“负物质可以用在科研,工业领域,或者开启下一个虫洞。”
“可是我们前面已经没有虫洞了。难道许敬仁死性不改,还想动负物质?”
“为什么你不觉得他们想要的是你和2号?”
“我们俩?”,何顾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们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不过,于小曼的父亲在青鸟号上,难道和她有关?”
“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极其有限。”
“是的,所以我只能更加谨慎。”
“你为什么不告诉2号这些?”
何顾悠悠地看着远方深邃的星辰说道:“我不想让她担心,她的世界就应该是蓝色的,而这来之不易的蓝色是有人用苦难甚至可能是生命换回来的。”
毕方号对鱼肠号的邀请失败后,位于三区的医疗服务中心外,突然部署了大批的军队。
沈芊墨听到声音从窗户看了看外面,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着一个气宇非凡的人来到了沈芊墨的诊室。沈芊墨看着来人,没有起身迎接。他挥了挥手,所有人都出去了,门也被从外面关上了。
“沈博士,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漂亮。”,那人从容的拉开凳子坐下,笑里藏针地说道。
沈芊墨心中暗道,难道是东窗事发,薛童阳的行动被他察觉了?但表面依然显得很平静,缓缓说道:“许司令的气色倒是更好了。”
“哈哈哈……”,许敬仁一声长笑,“很久没有人叫我许司令,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沈芊墨道:“我是习惯了叫你司令,一时也难以改口。”
“不要紧。”,许敬仁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取出一根雪茄缓缓地剪开,点燃,深吸,吐出,然后说道:“看得出来,沈小姐最近很忙。”
“我一个被限制自由的人,又能忙些什么呢,无非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人命关天,怎么能算是琐事?”,许敬仁双眼盯着沈芊墨,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沈芊墨硬着头皮道:“请教许司令,什么叫人命关天?”
“医者,命之所系,生死相托,怎么能不叫人命关天呢?”
沈芊墨听到这里稍稍缓了口气,“这是我的分内事,许司令到我这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也没什么,好久不见,过来看看你。”
“您有心了。”
许敬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左右踱步查看了一眼诊室内的环境,说道:“沈博士平时有什么需要,大可提出来,我一定满足你。”
“我没有什么需要,这一方蜗舍放得下潦草一生。”
“你放心,等我收复了青鸟号,我就会还你自由。”
沈芊墨冷冷地道:“只怕这事遥遥无期。”
“哈哈哈,你小看我许某人了,我敢说不出一个月你就会收到我的好消息。”
沈芊墨暗想,看来薛童阳的情报果然不错,他想要对青鸟号动手了。故意不屑地说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许敬仁也不在意,话锋一转道:“还有个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你如果不想说,我也没兴趣听。”
“难道你心中已经放下了那个男人?”
沈芊墨脸色微变,“放不放下,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一个负心之人,你早就该放下。”
“你说谁是负心之人?”
“哎……”,许敬仁叹了口气,“还能是谁?其实作为男人,我是能够理解他的,在宇宙中孤男寡女相处四年,对方又是如花的年纪,似梦的美貌,换作任何人谁又能把持的住?”
“你不要信口雌黄!”,沈芊墨终于被激怒了。
许敬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前些天,我收到了于政发来的喜帖,打开看才知道,原来是他家的大小姐要和何顾补办婚礼。飞船上奉子成婚的婚礼,我还真是第一次参加。那个结婚照你没看,肚子都这么大了!”,许敬仁用双手在腹前比划了一下。
沈芊墨听到这里心如刀割,心想这事情难道是真的?于政就算要诱骗许敬仁上舰,也不可能拿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作饵。
许敬仁继续说道:“邀请函特意注明了一段话,是新郎写给你的。我怕记不住,特意打印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精致的信纸,递给沈芊墨。
沈芊墨双目藏泪,没有伸手去接。
“还是我代劳吧。”,许敬仁拿起来读道:“望转,沈芊墨小姐,为敬!一别四年,见字如面。不知现在的你过得怎样?在飞船上,每当想起往事,常常叹息自己年少无知,情愫乱开,以前多有冲动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和小曼相处这四年,我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幸福原来就在身边,如果不是你的成全,我恐怕不会接受这个任务,也就无法遇上生命中真正的伴侣。这可能就是上天所谓的缘分罢?我和小曼内心对你充满感激,没有你当年的清醒,就没有我们此时的幸福,我们都真切的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祝福。子宽的事情也已是过眼云烟,我已不再介怀,愿你自相保重!如得你亲临我们婚礼现场,不胜荣幸!旧友:何顾,敬上!”
沈芊墨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她再也无法理智,因为眼前的一切正是她曾无数次担心过却又不敢细想的。如今,听到许敬仁亲口说出来,就恍如噩梦照进了现实,她如何能够分辨得了真假。她不知道小曼是谁,长什么模样,但既然是于政的千金,必然是有权有势,或许,他们真的是最合适的一对。
许敬仁读完,把纸压在沈芊墨的桌面上,说道:“字字真情,又字字扎心!我知道这是一份得罪人的差事,所以还是亲自过来一趟,说给你知道。十天以后,我就要乘子舰去青鸟号参加婚礼了,你看是否和我一起去呢?你放心,这种场面我是不会对他们动手的,坏人美事不是我的作风。”
沈芊墨道:“不必了,你自己去吧。”
“我想也是,这种场合还是不去的好。如果让我活捉了这两人,一定拿回来交给你处置。”
“他们是无辜的,你不要乱来!”
“你还是这么善良,都到这份上了还替他们着想。”,他摇头叹息道,“那我怎么替你答复你这位旧友呢?”
沈芊墨默不作声。
“你看这样好了,你在这信纸上留几句话,我转交给他,一来可以表明事情我已经办了;二来,你对两位新人也算有个交代,毕竟相识一场,总得给自己一个体面。”
沈芊墨看看许敬仁,他眼中透着对她的理解与同情。此刻她已完全六神无主,这中间的厉害曲折,她一时怎么想得明白。她缓缓从抽屉中抽出一支笔来,将信纸展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如刺一般,她不敢多看一眼,匆匆在空白处写上了七个字:“余生,珍重!——沈芊墨”
许敬仁待她写完,就将信纸收了起来装进口袋里,转身就开门而出。
沈芊墨呆在原地,一时竟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到门前又转头诡异的一笑道:“谢谢你,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说完,他一脸得意,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
第二天,薛童阳再次悄悄来到了这里。
他早已收到许敬仁来过的风声,情急之下也没有顾忌许多。
沈芊墨再次支开了关欣,她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坦然之色。
“许敬仁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薛童阳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芊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们的计划暴露了吗?”
沈芊墨道:“没有,他找我是另外的事情。”
薛童阳这才缓了口气,“那就好。怎么,看你的样子很憔悴?”
“我没事。”
“他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她越说没事,薛童阳就越是担心。
沈芊墨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薛童阳见到这种情形,护花心切,一把抓住她的香肩道:“他到底怎么你了?”
“他没对我怎么样,只是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一场婚礼的事情。”
“婚礼?”
“他说要到青鸟号上参加一场婚礼。”
薛童阳大喜:“他亲口说出来的?”
“是的。”
“什么时候?”
“十天后,他还邀请我一起去。”
“什么?你不能去!”
“我不会去的。”
“这样看来,各方情报都是准确的,我主导的这场大戏就要上演了,太好了!”
沈芊墨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童阳,十天后,我们一定要推翻许敬仁!”
“嗯,一定!”,他说完情不自禁地把沈芊墨抱入怀中,沈芊墨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薛童阳心中窃喜,原来沈芊墨也有这样柔弱的时候,此时能保护她的也只有自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