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忆/联谊会(1)
星历2504-0724-1430
(回忆)
曾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复杂而又曲折的接驳舱组合体。这些颜色不一,且规格也不尽统一的接驳舱来自不同型号的拓星船,它们经由一条通用型的过渡舱并联成临时局域网络,曾茉置身于其中,如同是进了一座让人找不着方向的迷宫。
曾茉忐忑地飘行在失重的“迷宫”走廊,眼睛时刻留意着她所经过的每扇接驳舱闸门的编号。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曾在某个小酒吧听一名喝高了的流浪歌手讲过有关一支来自未来的时空舰队坚守时空要塞的故事,她觉得自己现在所经历的像极了那名流浪歌手所描述的时空要塞——每个接驳舱都通往一个时空锚点。当然曾茉没想过穿越时空,她只想来找人,一个可能知道她父亲下落的拓星者。
一个月前,“绅士”号收到被困于星云的“可汗”号的求救信号,火速赶去救援,但不想那片星云含有特殊的气态物质,极容易与引擎喷出的推进剂物质产生化学反应。“绅士”号救援未果,自己也险些船毁人亡。最后还是赶来的“斑鸠”号动用勾索才化解了危机。当然,曾茉那时候还在休眠舱里,整个营救过程都是在她醒后从凯丽那里听说的。而正是那次联合营救,让曾茉得知“可汗”号上有船员知道她父亲的下落。
曾茉现在要去找的人是一个被金多称为松本老弟的“可汗”号船员。从中途回来补妆的凯莉口中,曾茉又得知松本也没有参加联谊会,这就避免了曾茉如果去联谊会现场找人会被霍克抓个正着的风险。
曾茉沿着曲曲折折的过渡舱又飘行了一段路,在一扇虚掩的闸门前停了下来。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在掩盖她动静的同时,也在摧残着她的耳膜。欢乐是他们,曾茉什么也没有。作为“绅士”号上资历最小的船员,曾茉和其他几个值守的船员都没被邀请参加这场由几十艘拓星船共同举办的联谊会。
曾茉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烤乳猪的香味。近一月来,“绅士”号食物紧缺,她也很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像样的午饭了。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抗议声,怂恿着她将手伸向那扇能带她进入“美食宇宙”的闸门。她忍不住咽着口水,幻想自己和那些船员围坐一桌,左手抓着烤肉,右手捧着倒满劣质啤酒的杯子,一边听他们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的拓星传奇,一边大快朵颐各种美味佳肴。
拓星行业激烈的竞争氛围使很多拓星船选择了抱团合作,而这也往往会引起注册权纠纷,所以像这种串联活动少之又少。
曾茉抹去挂在嘴角的口水,忍住了来自烤乳猪的诱惑,继续沿着过渡舱来到了靠近尽头的“可汗”号接驳舱。
“可汗”号的接驳舱闸门大开,本该在此值守的船员也不知去向,这省了曾茉不少麻烦,她小心要推开接驳舱的闸门,闸门却在“吱~”的一声响后卡住了。曾茉又用力推了几下,她尽可能减少动作幅度,以免引来里面的船员的注意——“可汗”号的船员多急性子,如果让他们发现有不速之客,他们往往会先开枪,然后再提问——如果不幸一枪被死,那就免谈了。
曾茉费了很大的劲,才勉强将闸门打开一条仅供她侧身挤过的裂缝。而当她好不容易挤进闸门,却看到有个老女人一直都守在对面的气闸门口。她其实早就发现了曾茉,但选择了视而不见,一个人安静地剥着花生米吃,还饶有兴致地将花生壳排成失重状态下双链DNA。
“找吃的?”老女人懒洋洋地问曾茉,“那你找错地方了。”
“我是来找松本老弟的。”曾茉看到老女人手中的短枪,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锦盒,生怕她会突然抢劫她的酒。让自己镇定下来,和颜悦色地说。
“找男人?”老女人瞅了一眼曾茉,见她上身穿着紧身短袖,下身一条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蹬一双老旧的皮靴,发出一声怪笑,回头朝身后喊道,“松本,有女人来找你打炮咧。”
“才没那回事呢!”曾茉羞红了脸,一度想要打算放弃,“我就是、就是来找人的。”
“谁?谁找我打炮?”一个愉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一身油污的松本飘出闸门,见是曾茉,两眼顿时发光。
曾茉赶紧解释:“我不是来找你打炮的。我来找你打听人的。”
“打人和打炮有区别吗?”松本嬉皮笑脸地说。
“嘿,松本,你老子可是有交待的,不能随便让外人进船的。”老女人拦住正要随同松本进入“可汗”号的曾茉。
曾茉心想,到底是竞争的同行,哪怕大家坐在一起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也不忘相互保持戒心。
“我老子自己在外面大鱼大肉地快乐,还不让我跟美女姐姐喝杯酒解解闷呐!”松本朝老女人使了着眼色,搂着曾茉进了“可汗”号。
曾茉很反感松本轻浮的举止,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羊入狼口的傻事,可是想到松本有提及曾见过她的父亲,她就咬牙忍了下来,跟着松本来到了“可汗”号的生活舱。
松本调整了生活舱的重力场,让曾茉体会到了久违的标准重力。
“你找我有什么事?”松本盯看着曾茉的胸口,见曾茉对他起了戒心,便罢手说:“你别误会,我只是在猜你这盒子装的是什么酒。”
“我这一瓶是,”
“等一下,让我先猜猜,”松本做出噤声的手势,走到了曾茉面前,凑近她闻了闻。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曾茉拘谨地抱着锦盒,尽可能与松本拉开距离。
“谁呀?”
“曾仲,我的老爹。”
“谁?你要带我去见你老爹?可我们连床都没上过,不用这么急吧。”松本故作答非所问。
曾茉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痞子,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我是来找你打听我父亲的下落的,听说你有见过他。”
“哦~”松本故作听懂了她的来历,“可谁说我有见过你老爹了?”
“昨天你在‘绅士’号上还亲口和我说的呀。”曾茉有些着急了,她心想,如果松本再不告诉她,她就马上回“绅士”号。
“昨天?我昨天有去过‘绅士’吗?”松本明显是在装傻。
曾茉生气了:“怎么了,你不会是随口说着逗我开心吧?”
“啊?哈哈哈。”松本大笑,“我还真是在逗你开心的。”
“无赖!”曾茉气急败坏地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松本拉住了她的手臂,一本正经地说,“言归正传,我的确有碰到过一个像你老爹的人。”
曾茉将信将疑:“是像我老爹,还是说就是我老爹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