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诺斯的纳米虫，它们现在到处都是，都在寻找新的寄主。”对方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刚给你注射了基因锁，只要它能在纳米虫侵入你大脑神经网络之前完成对你的基因的靶定，那你就可以逃过一劫。”

　　“基因锁？”曾茉摸了摸脖子，“基因锁不就是用来对付克罗诺斯人吗？你在拿我当基因地雷！”

　　“我给你注射的是改良性的基因锁。”对方说，“我们本来打算带着基因锁逆转技术离开地心，但半路上碰到了宾克斯，技术球也丢了，幸运的是，当我掉入深渊后，又被我找回来了。星辰大海在上！或许是宇宙可怜我，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得以在矩阵中发现了基因锁的改良技术。”

　　“哦？竟然还有如此奇迹的事。”曾茉伸手在四周一摸，现在她可以确认自己身处于一艘货运星船的货舱。

　　对方说：“可惜我的时间有限，只来得及合成一份样本，现在我把它先用在了你身上。”

　　“可是基因锁需要因人而异地设定剂量与浓度，否则的话就会产生副作用，严重的可能会致死。”

　　“改良型的基因锁是无需做匹配测试的，并且，它也不会在对克罗诺斯人产生排异作用时杀死人类受体。”

　　“你确定？”曾茉表示怀疑。

　　我不确定，”对方一阵咳嗽，“现在只能冒险把死马当活马医。”

　　“死马当活马医？”听到对方说出这种令人绝望的表述，曾茉就感觉全身更加不舒服了。

　　在萦绕于身体四周的寒气与心理上的恐惧的共同作用下，她全身哆嗦不停，感觉对方的手指正在数她后背上探针留下来的针眼。“别摸那里。”曾茉反感道，“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死掉。”

　　“我怎么会不知道。”对方说，“如果不是我干扰了她们的实验进程，你早已沦为它们的实验牺牲品，和你的母亲一样，被永远困在克罗诺斯人的泛空间定位系统之中。”

　　“你也知道它们的泛空间定位系统？”曾茉将思绪从那场虚假的舞会抽回到现实。“这么说来，原来是你救了我？”

　　“如果我再晚一步，他们的意识触点就会与你建立联结，那时我再想救你出来，就绝无成功的可能。”

　　“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说声‘谢谢’。”曾茉悻然苦笑，“你到底是谁呀？”

　　“我是苏菲娅。”对方咳嗽道。

　　曾茉吃惊：“变节者苏菲娅！”

　　“冷静一点！”苏菲娅按住了曾茉的身体不让她乱动，“如果我是变节者，为什么我要从其他变节者手里救你出来？还把唯一的基因锁让给你？”

　　“因为，”曾茉想了片刻，“因为克罗诺斯人的变节者内部之间也存在分歧嘛，特别是那个哈尔的克隆人，我在‘鲲鹏’号里还碰到过他和你的克隆人呢。”

　　“哈尔已经在‘鲲鹏’号了吗？”苏菲娅情绪一激动，松开了曾茉。曾茉趁机飘离了苏菲娅，但因为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膝盖撞上了舱壁上的尖角。

　　“那你有看到我的女儿吗？”苏菲娅将正抱着膝盖叫痛的曾茉拉回到自己面前。

　　“没有，我半路刚逃出来，然后被传送去了变节者的实验室，最后又到了这里，我这都招谁惹谁了？”曾茉气急败坏推开了苏菲娅。

　　这时候，她感觉到自己全身渐渐地有股被火烧的剧痛，大脑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折磨得她抱头痛叫，不停地在失重的货舱里翻滚打转，“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苏菲娅正陷于自言自语当中，她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小嫚一定会没事的，哈尔一定会保护好她的。”这两句话，所以根本顾不上曾茉。

　　曾茉意识到这应该是基因锁在她的体内生效的副作用，可是对于大脑为什么会有这般剧痛，她却不得而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正在被一双手用力撕扯，要强制从她身上抽离。

　　苏菲娅回过神，恢复了冷静，她说：“克罗诺斯人的纳米虫正在侵蚀你的脑神经，并释放意识代码压缩包，但由于你身上的基因锁已经构建起了对你大脑皮层的保护机制，所以两者产生了抵触，只要你能挺过这一关，纳米虫就不会再伤害到你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快点结束吗？”曾茉面红耳赤地说，“我快受不了啦。”

　　“受不了，就喊出来，这里没有别人。”

　　“你说得轻巧。”曾茉咬紧了嘴唇，还是强忍着没喊出声，伴随着更为激烈的冲突感涌上心头，曾茉羞恼地发出呻吟声，“苏菲娅，你得向我保证，绝对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

　　“那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到底在哪？”苏菲娅咳嗽着蜷缩至角落。

　　“我真不知道呀。”曾茉喘着粗气说，“我只记得，我和你分开后，就和哈尔去了‘无畏’号。”

　　“不对！你又认错人了！他不是哈尔！”苏菲娅咆哮道，“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你救回‘绅士’号的是哈尔的克隆体，相反，把你从‘绅士’号救走的才是真的哈尔。”

　　曾茉捂着脑袋，整个人如掉下了冰冷的万丈深渊，“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骗我！”

　　“事实就是事实，只是你不愿去面对！”苏菲娅又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气，“就在刚才，那些变节者灌输给你的是我的记忆。”

　　“什么记忆？”曾茉问她。

　　“你刚才是不是和哈尔回地球参加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属于我和奥兰多的记忆！那个逆子所拥的都是我的记忆。他根本就没有自己的人格！你用你的屁股想想，这种事可能在你们身上发生吗？”

　　曾茉只觉得自己的隐私被苏菲娅看光了，无地自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安排我们！”血红的眼泪在苏菲娅的眼角打转，“逆子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可怕的梦。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化作星尘，也不想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