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505-0724-2000

　　“鲲鹏”，源自古老地球的神兽，它的横空出世无疑会让遍布于人类星域每个角落的枢纽星站黯然失色。在它直径长达两公里的全透明穹顶之下，是一座气势恢弘的星城，当穿梭机满载最后一批撤离的船员缓缓驶近“鲲鹏”号时，作为乘员之一的曾茉甚至都能看到城市交通主干道上掠过的车队。在如此庞大的移动星城面前，伴航的宇翔拓星船队也俨然成了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穿梭机在接近“鲲鹏”号的过程中，速度一再减慢，受“鲲鹏”号自转速度的影响，穿梭机必须保持特定的速度并且随时调整进入船坞的角度才能避免相撞。

　　当穿梭机驶入“鲲鹏”号的阴影区，隔着舷窗朝外张望的曾茉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你们建造这样一艘移动星城得花了多少时间？”曾茉问哈尔。

　　哈尔一个眼神将问题抛给了帕尔梅。

　　帕尔梅清了清嗓子，自豪地说：“只要前期准备充足，从第一块甲板切割到整装测试，只需要一年零七个月。”

　　“这么快？怎么可能哦！”曾茉不敢相信，“而且，这还是一座移动星城，为什么这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星际新闻网连个标点都没有透露？”

　　帕尔梅与哈尔相视一笑，说：“‘鲲鹏’号是由我宇翔家族旗下一百五十八万三千九百七十家造船厂和配套设备加工企业共同建造完成。其实它一直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只不过，它的每件分段模块在外界看来，与寻常的星船或枢纽星站的组件并无多大区别，所以直到它点火启程的前一刻，大家都还以为它只是我宇翔家族无数永久移民城中新建的一座。”

　　“哦，说了半天，这只‘鲲鹏’也不过是一座放大版的移动星站嘛。”曾茉不以为意地说。

　　帕尔梅说：“你当然可以这么理解。曾有先驱说过，一项庞大的工程不必追求单项技术的先进性，只需要达到总体设计的合理性[1]。这也是我们宇翔家族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原则。”

　　“其实这些系统工程的常识，曾茉还是知道的。”哈尔插话说。

　　“我当然知道啦。我还知道你们宇翔家族囤积了大量的处女星球，可你们又不去开发它们，而是用它们来操控星股。我们私立拓星者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占着陨石坑不拉屎’的行为了，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处女星球。”曾茉撇了撇嘴，没再理会帕尔梅。

　　穿梭机稳稳地靠上“鲲鹏”号的泊位后，曾茉跟着哈尔在梅尔梅的陪同下，来到了安检站接受例行安检。

　　从安检站进入“鲲鹏”号主体还需要通过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微重力走廊。“鲲鹏”号沿用了联邦枢纽星站的“人货分离”进港模式。安检站墙体上的编号显示，这里是进出“鲲鹏”号的十二条人行通道之一，这也难怪曾茉一路上都没看一艘货运星船。

　　曾茉和哈尔顺利通过了安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紧握着过道一侧移动扶手，前往闸门。

　　越是靠近前方尽头的闸门，曾茉就越紧张，她仿佛能感觉到来自星城的重力风，听到星城的喧嚣声。

　　帕尔梅行进到半路，松开扶手，靠到了哈尔身边，她小声地说：“阁下，我有义务提醒您，她，”

　　“她？你是说曾茉？”哈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东张西望的曾茉。

　　“是的，外族人加入宇翔家族按规定需要先上报家族伦理委员会，可是她，”

　　哈尔说：“曾茉的确是曾仲的女儿，但她有恩于我，而且我也向她许过承诺。”

　　“阁下，我并非在反对你，只是，在没有得到家族伦理委员会确认之前，就接受我宇翔家族的礼服不合族规。”帕尔梅说。

　　“如果我说你这个人迂腐，你不会生气吧？”哈尔摆摆手说，“这不过是一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哈尔又放声笑了起来，“你总不能让人家光着屁股什么都不穿吧。”

　　“她穿什么都无所谓，除了宇翔家族的礼服，这可是家族的象征，如果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恐怕会给我宇翔家族带来负面影响。”

　　“迂腐！”哈尔不悦地说，“我倒是很想知道，当我遭遇危险的时候，你们的人又在哪里？”

　　帕尔梅接不上话来。

　　“当我命垂一线时，是曾茉救了我。宇翔家族从来都有恩必答、有仇必报。”哈尔放慢了移动速度，等到曾茉靠近他时，便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曾茉刚才其实一直都在偷听哈尔和帕尔梅之间的对话，但她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哈尔和梅尔梅，“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哈尔提高了声音，质问在场的其他人，“你们这些人当中，有多少到过真正的遥远边界？你们只会待在高档的舰桥里喝着热茶，指手画脚地下达命令，从来没有设身处地的去体会过真正的拓星者的艰辛，”他说完，当着大家的面，亲吻了曾茉。

　　幸福来得突然，让曾茉措手不及，她推开了哈尔，“哈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尔抓着曾茉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这位曾茉小姐，她救过我，而我也答应会回报她。虽然我远离家族多年，但是我还是有权去选择我自己的婚姻伴侣。”

　　“哈尔阁下，婚姻自由固然是您的权利，可遵守族规同样也是您的义务。”

　　“哈尔，你开什么玩笑！”曾莱也听出哈尔语气中的分量，但还是难免怀疑他会不会只是为了故意刺激帕尔梅才这么说。

　　哈尔握紧了曾茉的手，对她说，“你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不在意你过去，你也不需要去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我在意。”曾茉抽回手，“我是救过你，那是因为我是医师，这是我的职业操守，你既然要报答我，那也要考虑一下你的方式是不是能被我接受吧。”

　　帕尔梅眼看哈尔和曾茉越吵越激烈，便赶紧转移话题：“两位，婚姻问题，你们可以私下探讨，鉴于这是‘鲲鹏’号第一次参与拓星作业，我们需要两位的协助。”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向家族伦理委员会提交申请。”哈尔说着，加快了移动速度。

　　[1]原意是“不求单项技术的先进性，只求总体设计的合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