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忆 /精神锁(2)
苏菲娅说:“之前你们想冒充“绅士”号船员,但以失败收场,归根到底在于你们只是单纯地伪装成了那些船员的人类外表,可连傻瓜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模鬼样的怪物不可能会是真正的人类,更别提他们伪装的对象可是一群满嘴脏话、举止野蛮的拓星疯子。”
“哦,原来如此。我们的确对人类缺乏正确的认知。”兰桑在距离苏菲娅还有三步的位置站定,她瞟了眼哈尔,“可是我们已经尽可能地让他的行为模式,甚至记忆都趋向于人类哈尔,到底又是哪里出了偏差,让你这么容易就识破他不是真正的哈尔?”
苏菲娅也侧头看了眼哈尔,她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脑海里涌现出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她终于找回了那些被隐藏的事实真相。
兰桑见她走了神,一招手,两个造物人上前抓住了苏菲娅。
“无论你怎么伪装他,都不可能取代真正的哈尔。”苏菲娅被押送着从哈尔面前经过时,冲他吼道,“你永远只能是一个复制品。”
“哈尔”一听,害怕地赶紧退到了兰桑身后,又唯唯诺诺地伸出头来张望。
此时的平台上方,“果敢”号在一团紫光的包裹下缓缓垂落下来,遍体鳞伤的船体沾满了捕食笼的残渍,似乎是在向苏菲娅述说它曾有过反抗捕食笼的事实。
苏菲娅在“果敢”号落定后,被造物人押送上了船。
数名造物人正有条不紊地改造着舱内设备,尝试着将一些完全不同于人类技术的装置与船上的各个系统相兼容。苏菲娅不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已经掌握了“果敢”号上原有的人类技术的原理。
兰桑命令所有造物人都先下船在舱外等候,唯独只留下苏菲娅和哈尔。
兰桑站到了哈尔身边,如同检视一件刚完成的作品,抚摸着他的身体:“正如你刚才所言,他还远没有达到成为真正的人类哈尔的要求。因为他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半成品。”“半成品?他根本就是一个伪劣品。”苏菲娅刻意不去看哈尔的那双炽热的眼睛,她从角落找来了一件船员服给自己穿在身上,又将杂乱的头发扎到脑后,做了一番简单的打扮。
“不过,我们的实验还没有结束,你认为他是失败品的结论也下得太早了。”兰桑双手在虚空中抹出一道视窗,视窗中的苏菲娅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躺在蓝色的槽池里,她的肚子浑圆如球,已然是怀胎十月。苏菲娅看到这一幕,脑海跟着又浮现出了几段记忆,那些记忆注定将成为她今后永远挥之不去的屈辱。
有如视窗所重现的画面,苏菲娅在被捕食笼掳走后,第一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蓝色槽池里,起初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有了身孕,直到槽池里的液面有所下降,露出了她遍体鳞伤的胴体,她亲眼看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这才开始感觉出体内中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那之后,她便陷入到了万劫不复的惶恐之中。她试图离开槽池,脚一抬,肚子便一阵剧痛,连羊水也破了,顺着她的大腿流了出来,她只得重新躺回槽池。
感觉到肚子里的生命正从她身体里往外爬,苏菲娅很自然地将双腿搁到槽池两侧的边沿,调整呼吸,做好了临盆的准备。
槽池的边沿突然分裂出四条细长的触手,它们分别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托举到了半空,似是要对她施以人类远古时期才有的车裂之刑。接着,从槽池底部又伸出了第五条触手,它的端口是一只吸盘,吸盘的边沿长满了一圈细小的触须,苏菲娅一阵害怕,徒劳的挣扎换来的是触手更加用力的缠绕。
吸盘突然扑上前,含住了苏菲娅的产道,一股强劲的吸力正在将她身体里的生命往外拉。她失声痛叫,四肢跟着抽搐。
随着“哇”的一声嘤啼,一个男婴终于诞生了。
接下来,槽池的内部空间向外膨胀,延展形成一张床铺,苏菲娅被缓缓地放回床上,而那个男婴则是被四条触手托举着继续停留在半空。
苏菲娅虚弱地看着新生的婴儿,他的面孔像极了哈尔。她想到先前和哈尔在“果敢”号云雨时并没有任何避孕措施,就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她和哈尔的孩子。但她没来得及体会为人母亲的喜悦,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冒了出来。身上的新的伤疤分明在提醒她,从她被抓来这里,最久也不会超过一周的时间,如此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让一颗受精卵发育成足月大的婴儿。
再看被托举在半空中的男婴,他的确拥有人类的特征,但却缺少了新生婴儿该有的纯真。他来到这个宇宙只不过才几分钟,但稚嫩的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早熟。此时的婴儿正居高临下,睁大好奇的眼睛,张望着自己的生理母亲,他发出咿咿呀呀的嘤啼,挥动着小手,似乎是在渴望能到母亲的拥抱。
触手如他所愿,将他交给了躺在床上的苏菲娅。婴儿刚一被安放到苏菲娅怀中,就马上张嘴喝她的母乳。他吃奶的力气很大,痛得苏菲娅大叫一声,将他强制推开。
母子两人对视了片刻,兰桑穿墙而来,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抱着婴儿离开了。
身下的床铺重新恢复至槽池状态,而苏菲娅也重新被蓝色液体浸没。
画面定格。
苏菲娅明白刚才所回放的画面只是一个开始,在那之后她已在毫无察觉的前提下被迫诞生了至少四个婴儿——因为前四个婴儿在快速发育至成年后,相继被真正的人类哈尔给杀掉了。
“他是目前为止最接近人类哈尔的成品!”兰桑指着“哈尔”说,“无论人类用什么检测仪器来分析他的基因,都只会得出一个“人类哈尔”的结果。
“就算你们克隆出了完美无缺的‘哈尔’,那也只不过是在复制他的躯体。”
“对于克罗诺斯人而言,决定谁是谁的首要因素不是实体,而是意识体。只要拥有无限接近人类的生物载具,我们离克罗诺斯文明的复兴就又前进了一大步。”
“外面有那么多‘绅士’号船员供你们选择,为什么非要得到哈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