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静云这次来下层区，虽说是想看看这里的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她也不是漫无目标地随便乱逛——张浩家庭的实际状况也是她这次的考察目标之一。

　　然而一走出电梯站，南宫静云就感受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令她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她背着枪一路走一路留心周围的环境。下层区的大街上除了垃圾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她注意到在那些阴暗的小巷里，总能看到一些瘦弱的身影坐在地上，甚至在某些巷口能闻到尸体的腐臭味。

　　除此以外，她还能时不时地听见一些小声的咒骂：“上层狗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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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浩的个人资料里对地址这一项描述得很模糊，南宫静云本以为是他那随意的性格所致。然而到了实地才发现，张浩根本不可能把地址写详细。

　　因为地址所指向的地方，是一处由大量棚户拼装起来的大型临时聚落。

　　南宫静云走到一个坐在门外的老人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后问道：“老人家您好，请问您是否知道张浩住在哪里？”

　　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眼，南宫静云这才看到其中一只眼眶里已经只剩下一片白色。他艰难地抬起右手，缓缓地指了指中层的一栋房屋。

　　南宫静云又敬了一个军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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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聚落的棚屋大多不大，但是数量不少。聚落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廊道的护栏却极为简陋。南宫静云小心翼翼地走着，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来到张浩的家门口。

　　轻轻敲开破旧的门板后，露出一个佝偻老者的身影。

　　“你是......”老者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背后的步枪。南宫静云顺着老者的手臂看去，对方似乎在身后藏了什么东西。

　　于是她立刻敬了一个军礼，双手递出自己的军官证道：“您好，我是张浩的上级长官，想把握一下他的家庭的真实情况。”

　　老者看过军官证后，微微地点了点头，左手接过右手的猎枪，右手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阴暗的室内道：“进来吧。我们家下，有些挤，还请长官多担待。”

　　南宫静云跟随老者落座后，目光落在了一张照片上。照片上有一个壮硕的男子和一个美丽的女子，共同牵着中间小孩的手，一家三口笑得很甜蜜。

　　老者顺着南宫静云的目光看过去，笑道：“那是浩子小时候的照片了。当时我们还在上一个殖民地做工，虽然收入低微，但日子总还算过得不错。”

　　这时南宫静云看向老者的腿，欲言又止道：“那......”

　　老者静静地点了一根烟，吐了一口烟圈道：“那是建设这座生物圈时发生的事了。当时施工的时候，旅行空间站发生了一起火灾。紧急隔离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被货箱砸断了腿。”一边说着，老者一边捋起了右腿裤管，“都是命不好，怪不了谁。公司待我也不错，免费给我安装了义肢，就是时间太久了，有些不好使了。”

　　南宫静云看向那根义肢，并不是什么高级品。由于年久失修，甚至可以看见里面裸露出来的一些电线。

　　自觉不该继续这个话题的南宫静云张望四周，问道：“不知夫人去了哪里？”

　　老者又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她呀，本来就长得好看，也是出身不好才嫁给了我。我没法做工以后，她就出去找工作。一开始带回来的钱不多，可自从有次寄回来一大笔钱以后，就音讯全无了。”

　　老者顿了一会儿，再度吐出烟圈，抬起头来仿佛望着遥远的地方：“后来有人在上层区做工时看到了她，回来说她是在上层区找到靠山了。本来我就知道她这样漂亮的人儿在这破地方待不住，现在这样也好，比起跟着我这糟老头子来要好了太多。”

　　南宫静云沉默了。她突然有点明白自己刚到下层区时听到的那句“上层狗的玩偶”所包含的意义了。

　　老者见南宫静云没反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他说自己当兵是扯谎，没想到竟是真的，”老者的眼睛微微湿润了，“好，好啊......再也不用回到这鬼地方了，比老子我强多了......”

　　南宫静云的双眼有点模糊。她赶忙揉了揉眼睛，吸了下鼻子，站起来敬礼道：“谢谢您的配合，我已经了解你们家的处境了。您请放心，张浩在军中表现得十分优异！”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呵，表现不好也没关系，他要犯了错你就使劲打他，打一顿保准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只要别把他送回来就好，只要别把他送回来......”老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南宫静云又敬了一个军礼：“您放心！军队待遇很好，他不会被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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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棚户区，南宫静云的心情有些复杂。对于张浩家庭的处境，她本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终究还是误判了。那阴暗的市内，肮脏的门墙，污水横流的地面，破碎的家庭，南宫静云实在无法想象父子两人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等南宫静云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街巷中迷路了。

　　“哟，上层狗的玩偶，”一个除了头部全身都是机械的巨汉走了出来，“是不是迷路了？”

　　“哎呀呀，”又有一个左眼和右手都是义体的高瘦男子从另一侧走出，“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这里是无法无天的下层区，可不是上面的安乐窝！”

　　说罢，两人大声笑了起来。

　　“哟哟哟，”壮汉走近南宫静云，赏玩起她的步枪来，“还带着这么传统的玩意儿啊，上层狗怎么就给你这么点零花钱？明明长得如花似玉，居然不好好保护起来，让你买这种过时的玩具，想吓唬谁啊？”

　　两人再度放肆地大笑起来。

　　“可惜啊，”高瘦男子抬起右手，打开手腕露出里面的光束炮管，一看就经过了非法改装，“我这义体有瞄准辅助功能，开枪速度肯定比你快！”

　　“所以，”壮汉的双拳威胁性地互击了一下，“给我们信用点，我们就会让你安全离开，否则我们就让你再也到不了电梯站！”

　　另一边的高瘦男子佯装思索道：“我想想......看在你零花钱这么少的份上，我们也不贪了，就给我们每人一百万吧！”

　　两人再度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壮汉比划着自己的拳头继续威胁道：“别想找什么借口哦！我们都知道的，你们这帮上层来的家伙可以无限制贷款，手头没钱的话借一点就有了！”

　　南宫静云默默地看了一眼两个男子，叹了一口气，直接扔下了背上的突击步枪。

　　什么火力不达要求啊......在那种改装义体面前，笨重的自动武器只会拖累自己。

　　突然，南宫静云掏出制式手枪，蹲下后一枪命中高瘦男子的改装义眼。高瘦男子情急之下胡乱开火，一炮击中另一边的壮汉，打下了他的半个肩膀。南宫静云紧接着又朝两侧各开一枪，分别命中两人的脑门，当场将其击毙。

　　“呿，废物。”南宫静云充满鄙夷地看了两具尸体一眼，收起了制式手枪，又重新捡起突击步枪。

　　唉，真是白花钱了......南宫静云一边无奈地想着，一边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导航。

　　不过......南宫静云望着高高在上的上层区又想道，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