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已经和夏娃鏖战许久了。
思维同步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也亏得刘秀耐力过人，竟然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可是即便如此，在夏娃的超速反应面前，四号机的本就单调的攻击愈发显得软弱无力。
另一边的亚当虽然已经自爆了，可二号机也消耗了大量的能源，南宫达不得不回到天鹅湖号重新补给。而张浩那边，只要枪口一对准夏娃，对方就必然有所反应，根本无法进行狙击援护。至于慕容山，三号机的广域打击未必能干掉夏娃，但一定能顺带干掉四号机。
就算刘秀有着惊人的集中力和耐力，再这样下去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指挥大厅一直观战的南宫洪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必须想办法找到突破口啊......”南宫洪毅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指挥大厅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虚拟形象：“或许可以尝试唤醒对方机体中保存的大脑里的残余人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了一下。
“你是......空间站系统？”南宫洪毅试探性地问道。
“是的，你可以称我为贾斯汀。”虚拟屏幕回答道。
南宫洪毅赶忙问道：“机器解放战线发来的程序怎么样了？”
“请放心，”贾斯汀答道，“升级程序先一步完成，机器解放战线发来的病毒程序已被我中止隔离。”
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唤醒对方机体中保存的大脑里的残余人格，”南宫洪毅的关注点很快回到战局上，“可以详细说明一下么？”
“是，”贾斯汀列出了大量图片，“对方发来的升级程序中也包含了敌方数据库中的一部分资料，原本是作为逻辑基础列入的。由于我方升级程序的提前完成，我得以在接收资料之后否决了改造进程，从而实现了对数据资料的单独提取。”
“从敌方发送的资料来看，目前他们取得感性思维能力的方法是将人类活体的人格抹除后借助思维侵蚀获取对大脑的控制权，从而借助人类大脑实现感性思维。”
“但是人造人02和03作为死者，被对方认为不可能保留人格，因此被直接拿来利用。”
“不过根据亚当的表现，我推测两部机体为了确保利用大脑而利用维生装置强行维持住02和03的大脑活性，因此从大脑的意义来说，在机体爆炸前，02和03从未死过。”
“意思就是说......”南宫洪毅试着总结道，“这两个人造人仍然残留着一定的自我意识，只是因为思维侵蚀的缘故没有表现出来？”
“正是，”贾斯汀确认道，“思维侵蚀是双向的，既可以是机器侵蚀人类，也可以由人类对机器发起侵蚀。亚当之所以能够突破伊甸的思维封锁，很可能就是因为03的潜意识对他进行了反向侵蚀。”
南宫洪毅转头看向李荷。
李荷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点点头。
她本不希望果儿知道02和03的事情，可是夏娃拥有着足以扰乱整个战场的实力。
.........
果儿听说情况后，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跑进了指挥大厅。
“将军，”她毫不顾忌地上前问道，“哥哥他们的尸体被机器利用了，这件事是真的么？”
南宫洪毅严肃地对她点点头。
屏幕上的贾斯汀开口道：“准确说，02还未完全死去，对他来讲现在应该是一场还未结束的噩梦。”
“我明白了，”果儿握紧双拳，“我会叫醒他。”
她早就不是格斗大赛时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若是放在以前，那个凭借强烈的求生本能硬捱过一次又一次测试的她，只会希望自己的哥哥还能继续活下去。可是，进入公司后的经历，尤其是02和03的自杀，让她明白有些时候，还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
死者理应安稳地长眠，虚假的生命只是一个谎言，肆无忌惮的利用更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02用生命为她找到了归宿，她也要用自己的力量让02回到他的归宿。
“贾斯汀，”果儿低着头道，“帮我联络夏娃。”
.........
实验体C-02M。
这是一个名字，一个不像名字的名字。
喊全称太麻烦了，于是，所有人都喊他02，他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传说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家就如同避风港，可以替孩子们遮蔽风雨。
02觉得这终归只是一个传说罢了。他不是没有住的地方，可他总是被人拉出去进行各种实验。
每一次实验都是对身体极限的一次试探，02有好几次险些丧命。
后来，02掌握到了一个窍门——只要让自己愤怒起来，那些痛苦，就算不上什么。不就是死吗？来啊！让我们看看谁才是死的那一个！
久而久之，02变得越来越易怒。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04突然说道：
“传说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家，家人们会相互扶持，共同挣扎。”
“在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不会彼此伤害。”
“所以，我们四个是不是应该算是家人？”
她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于是，一个只有四个孩子的小家，结成了。
他们按照序号排位，01是大哥，02是二哥，03是三弟，而04是小妹。
因为04最小，所以他们三个总会将她放在第一位。
包括那一天。
他忘记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只记得负责人说什么赎罪。
他也忘记和03是怎么会和的了，只记得两人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大把人。
但他依然记得李荷和04面对机动哨兵手足无措的样子。
以及那架战斗机飞走的样子。
这之后，他的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可奇怪的是，他始终都能看见这片黑暗。
死亡是这么无聊的事情么？02开始思索。
黑暗，只有黑暗，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除了自己正清楚地盯着那片黑暗。
盯得久了，就困了。也许睡着就结束了，02抱着这样的想法，进入了沉眠。
可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
他先是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面对着庞大的叛逆者舰队，叛逆者的战斗机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
可是突然间，叛逆者的战斗机又转了个弯飞了回去，他们的战舰更是擅自开门，无数人就这么活生生地飞进宇宙。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自杀秀，饶是脾气暴躁的02，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胆寒。
随后画面切换到空间站里，数不清的人类被空无一人的外骨骼装甲拖出住所。机器们一批批地抹除这些人的意识，然后将无主的身体强行塞进一部部战斗机甲中。
这是怎么回事？02被吓住了。这噩梦委实太过惊人，甚至让他产生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然而02却无法醒来。
接着，画面又一变，他看见了那台熟悉的橙色机甲。
当初那个两次让他吃瘪的操纵员，此刻竟然任凭自己玩弄。
眼前的画面很真实，他本该有一种满足感，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愤怒和屈辱。
还有一种不明所以的悲伤。
我在生气？生谁的气？橙色机么？02如此自问。
不，不对，02又很快地否定了自己，我气的好像是自己。
好像也不对，02继续否定自身，我到底在生谁的气？
说到底，为什么死了以后还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就在这时，一丝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哥.......哥哥......快醒.......”
声音起初很微弱，他只能听见几个字，但伴随着他精神的集中，这声音越来越清晰。
“哥哥......快醒醒......”
醒醒？02有些诧异，随后又突然想起，这好像是小妹的声音，于是他更诧异了。
怎么回事？02警觉起来，为什么我能听见小妹在喊我？难道小妹也死了？
不行，我必须醒来！小妹不能死！
几近消失的意志，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当02回过神的时候，他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回来了——作为一台机器的感觉。
“我......”02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哥哥......”松了一口气的果儿瘫坐下来，忍着泪水呜咽道，“你终于回来了......”
另一个女性的声音在02的心底响起：“发生不明故障，异常数据黑入系统......正在尝试排除......”
02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意识随时都会遭到抽离。但也正因如此，他迅速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原来如此，当一个机器的感觉是这样的啊......”02的灵魂发出一丝狞笑，“所以如果这么做，就能删除你的备份程序......”
夏娃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发生异常操作，无法阻止......启动杀毒程序全力排杀病毒！”
“喂，那边的橙色机，”02通过公共频道喊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趁现在赶紧把我们干掉！”
刘秀和缇娜不敢有一丝怠慢，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夏娃疯狂倾泻出四号机剩余的所有弹药。
“这才对嘛，”02满足地闭上双眼，任凭夏娃再度尝试抽离他的意识，“别再让小妹哭啊。”
剧烈的爆炸之后，指挥大厅里只剩下果儿的哭泣和频道的杂音来回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