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姗从记事起就住在荒星S99，抚养她长大教她生存技能的婶婶已经过世，没有双臂的阿大和全身雪白的阿二是她捡到的，日子倒是过的不算孤单。

　　但孩子就是孩子，跟大人争夺地盘还是处于弱势。

　　“大姐，你说他以后会帮我们打架吗？”阿大趴在窗口问。

　　“就算他帮一次两次，也不表示他能相信。好了，别看了，都过来睡吧。”

　　飞船内的环境比车子里好很多，但因为供能不足，后半夜还是会有点冷。苏姗跟两个孩子挤在一起，至少不会冻着。

　　心里装着事，她没有睡得太死，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在微弱的晨光中，她看到一个黑影从窗外经过。她一惊，套上衣服下了床，把放在隐蔽处的两把刀藏在身上出了门。

　　“卟”，细微的声响在晨风中并不明显，垃圾场胡乱堆积着的金属常在风中发出怪响，也只有一直住在这儿的苏姗才能分辨出异样。她竖着耳朵朝黑影离开的方向摸到飞船后方，以为会看到有人意图撬车门的场景，结果却发现李承隅拿了个铁片在地上挖土。

　　“你干什么？”

　　李承隅早就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见苏姗背着手站在晨曦中，地面上正在消融的冰晶一闪一闪的，像是特意为她而铺就的路。

　　“我在种树。能给我一杯水吗？”

　　“种树？”苏姗看过有关种树的画册，知道大概情况，荒星上也能种树吗？“活不了的，别浪费水了。”

　　“我有特殊的树种，能活。”

　　“什么树？”苏姗眼睛亮了起来，“是苹果树吗？”

　　她只在画本上见过苹果，听说那是一种清脆甘甜的果子。

　　“不是，”李承隅说完见少女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安慰道：“放心，苹果总会有的。”

　　“嗯唔。”

　　苏姗随口答应，显然并不相信，却还是去帮他倒了水。

　　飞船有水净化系统，能提供足够的饮用水，哪怕现在多了一个李承隅，水也是够喝的。

　　李承隅接过半杯水倒在地面上的坑洞里，满意地点头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如果脑中世界树没有向他抱怨就更好了。

　　“我不需要浇水，只要让我吸收文明产物，我就能成长。”

　　“文明产物四周都是，你自便。但水还是要浇的，你可不能挑食。”

　　世界树自闭了，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讲不通，就像他之前曾多次提出要合作却被忽视一样。幸好这次他答应了，就是四周的环境差了点。

　　李承隅决定种植地点很随意。

　　早起后，他借着微弱的晨光想找一个开阔点的地方种树，走到飞船后面没多远就被地上半掩埋的铁块绊了一下。把那块铁块从地上挖开后，他从他的项链里拿出世界树的种子在现成的洞里种了下去。

　　Z星系，随身空间已经普及，外形、容量的大小、安全系数都会直接反应在定价上。

　　他的项链是他安全级别最高的随身空间，里面容量不大，能放差不多半鞋盒的东西。李承隅没有那么多要紧东西，除了一些证件，项链里存放最多的是他四处收集的种子，其中就有世界树的种子。

　　那是一粒约十公分长木质的核状物，他先前都不觉得那是种子，但他那不知农事的战友却误会了，顺手帮李承隅收集，并在临死前交给了李承隅让他一定要种出来。

　　空间里的东西不会变质，他想等哪天退休了再种，哪怕有些东西不像种子，他也会埋进土里。

　　事实证明战友是对的，那的确是种子，还是颗特别的种子，曾让他挣扎是否上交政府。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李承隅问。

　　他以前倒是看母亲种过花，亲自种植还是头一次。

　　“请耐心等待我发芽。”

　　倒还挺省心，李承隅想。

　　世界树不用他管，却有其他事让他操心。

　　“你既然用了我们的水，就要帮忙干活。你认得字吗？会不会修电器，如果你会，可以先少干一点活。”苏姗可不想白养一个人，心心念念就是催李承隅干活。

　　“我就是个废物，什么也不会。”

　　苏姗瞪眼看向他，看他嬉皮笑脸的，有些后悔把他救回来。

　　“你先试试，要是不行就去跟我们翻垃圾。”

　　苏姗不容他多说，看两个孩子也醒了，就跟他互通了姓名。

　　“我叫苏姗，这是阿大阿二，我会让阿二留下来帮你打下手。”

　　“我叫李承隅。”

　　阿二很腼腆，在苏姗和阿大离开后，不敢跟李承隅多说话，静静呆在他身边。看他坐着不动，阿二默默给他递工具，哪怕李承隅露出他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也没有唤起他的同情心。他每样都递一遍，总有一样是李承隅能用得上。

　　李承隅渐渐找到了乐趣，如果阿二递来的工具合用，他就勉为其难修一下，不然就坐着跟阿二闲聊。

　　“这颗荒星上还有其他人？”

　　“有。”

　　“多吗？”

　　“不多。”

　　李承隅从阿二口中了解了荒星S99的大概情况，也知道这三个孩子活着有多不容易。

　　荒星S99主要由荒漠和湖泊组成，苏姗他们认得的湖泊都是咸水湖，湖里有银环蛇，不好对付，平时他们都不敢下水。偶尔在湖泊附近会出现水泡子，里面的淡水是可饮用的。长角兔和荒漠狼总是比他们更快找到这些水泡子，这两种好斗顽强的生物常为此相争。

　　它们的肉带有微毒不可食用，皮毛却是御寒的好物。荒星S99昼夜温差极大，在水泡子附近捡到动物尸体用它们的皮毛制成御寒衣物比在垃圾堆里翻到厚衣服更容易。

　　苏姗每天都会带着阿大或阿二出门去翻垃圾，两人会早早出门，在中午最热的时候找地方躲一躲，等凉快一点再继续。因为时间有限，他们活动范围也不大。

　　这天两人回来的比往常还早，苏姗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到附近先观察。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李承隅劫持了阿二，想要抢他们的住处，当她看到两人靠在一起睡着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气恼。

　　“你竟然在睡觉！”苏姗重步走到两人跟前，压低着声音呛眯着眼醒过来的李承隅。

　　“对呀，”李承隅假装不懂苏姗为什么发火，“人总是要睡觉的。”

　　“你……那人还要吃饭，还要找东西，要是都用来睡觉了，还要怎么活？”

　　“所以现在我醒了呀。”

　　“你……”

　　整个荒星就这么几个人，苏姗就算再聪明，也没法无师自通跟逻辑鬼才对吵，才几句她就接不下去了。李承隅也懂得见好就收，连忙加了一句，免得把苏姗气哭了。

　　“那几块太阳能板我已经修好了。”

　　“你……”苏姗的脑子嗡嗡的，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半晌才领悟，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假的？都修好了，有好几块呢。”

　　她以前也修过太阳能板，只要拆得板子够多，总能修好一两块。

　　飞船里各种设备的运行全靠原带的太阳能板，如今它们已经坏了三分之二，夜里他们连暖气都不敢开，幸好还有几块兽皮可以保暖，不然非冻死不可。

　　苏姗拿给李承隅修的就是飞船坏了的太阳能板。

　　“你还能修其他型号吗？你住的车子也该修一修。”

　　“感觉不太会。”李承隅懒洋洋地说。

　　苏姗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差点又被他气回去，低头看阿二揉着眼睛也醒了，她不想大声跟李承隅争吵。

　　“反正干活了才能分到吃的。今天你干的还算不错，晚上会分给你一整支营养剂。”

　　听苏姗像大人哄小孩一般哄他工作，李承隅就有点想逗她。

　　“是没过期的吗？”

　　苏姗翻了个白眼，不懂李承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阿大一样挑食。

　　“全是过期的。你要是不干活，连过期的都没有，盐湖旁边有酸果，你就吃那个吧！”

　　“酸果？红色那种？那可是好东西。”

　　苏姗当他还在贫嘴，一脸不高兴地拉起阿二走了，却不知李承隅说的是真的。

　　酸果营养丰富，紧急状态可以当食物，唯一的问题是它太酸能酸到人倒牙。李承隅曾因为任务原因吃过三天酸果，他的牙倒是没被酸掉，但胃坏了。调理了好多年，他的胃还没有好全，具体表现就是特别容易饿。

　　如果是在营养剂由单位全包的过去，胃口太好也没什么，但现在被扔在荒星，估计以后他再没有吃饱的日子了。

　　“怎么样，他有没有偷翻家里的东西？”她拉着阿二进了飞船悄悄问。

　　她留下阿二时跟他说过让他找机会走开一会儿，看看李承隅有没有什么异状。

　　“没有。”

　　苏姗微沉着小脸，显然仍不信任李承隅。

　　“再看看吧，你也警醒些，不要被他骗了。”

　　“哦。”阿二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