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随土失踪
在回樊良湖的船上,随老四陷入了沉思:
四十二年前(公元548年),当时的淮河南北地区都还属于南梁,随老四和父母还有三个哥哥一直生活在樊良湖畔以打渔为生,一家人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安稳。
随老四的父亲叫随青龙,母亲伊氏,大哥叫随木,那年十八岁,二哥叫随金,那年十六岁,三哥叫随火,那年五岁,随老四叫随土,那年才三岁。
随老四清楚地记得他和三哥随火当时还那么小,父亲随青龙就开始教他俩练习潜水的本领了,他俩觉得学习潜水挺好玩,把潜水当成了父亲和他们玩的游戏,于是进步很快,没过多久他俩竟然也像大哥和二哥那样在水里自由的浮潜了,那也是他们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在那样的年代,快乐的时光似乎总是短暂的。
不久南梁发生侯景之乱,随木和随金跟着父亲随青龙一起被南梁朝廷征召入伍以对抗侯景,随火和随土则跟着母亲留在了樊良湖。
此时,梁武帝萧衍已被侯景饿死在了台城皇宫内,北方的西魏和北齐趁南梁发生侯景之乱,都不约而同地侵吞了南梁的大片战略要地,其中,西魏侵占了巴蜀之地,北齐侵占了淮河以北地区,并欲兴兵南下抢占淮河以南地区。
淮河是南梁抵抗北方入侵的天然屏障,两淮地区更是起到巨大的战略缓冲作用,一旦淮河以南的领土丢失,南梁将彻底失去北方屏障,仅凭长江天险根本不足以抵挡北方政权的入侵,这一点在春秋时期,当时的吴王夫差就已经意识到了,当时吴王夫差为了消除北方威胁,拓展战略缓冲带,于是从广陵往北开凿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邗沟,连通了长江与淮河,并最终击败了齐国,称霸一时。
南梁朝廷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梁武帝第七子,湘东王萧绎命镇守在京口的征北大将军陈霸先,也就是后来陈朝开国皇帝,率军前往淮河以阻遏北齐南下,随青龙父子也在陈霸先的军队里。
此时的广陵地区由于侯景的袭扰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老百姓大多逃难到了淮河以北,随火随土两兄弟和母亲伊氏也离开了樊良湖,加入了逃难大军。
陈霸先率领水陆大军从京口出发,沿着古邗沟一路北上迅速抵达了樊良湖南岸并摆开了阵势,与此同时,北齐水陆大军在尚书辛术的率领下也于当天晚上抵达了樊良湖北岸,双方在樊良湖南北两岸形成对峙。
随青龙父子三人跟随部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看见整个樊良村因侯景之乱都已经变得荒无人烟,心中的痛苦滋味无以言表,他们祈祷伊氏能带着两个儿子逃到淮河以北避难去。
两军正在对峙时,第二天清晨,樊良湖突然下起了大雾,奇怪的是这大雾一连三天都没有消散,这让两军都感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霸先询问军中有谁熟悉樊良湖的地形,于是随青龙父子三人被推荐了出来,听说随青龙父子一直就生活在樊良湖,陈霸先很是高兴,他命令随青龙父子趁夜下到湖里去一探对岸敌军的虚实。
随青龙父子在樊良湖生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这样一连几天都没消散的大雾,心中难免有些顾虑,但是将命难违,于是随青龙父子三人打扮成渔夫的模样划了一条小渔船就进到樊良湖浓厚的大雾中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可是直到天亮也没有等来随青龙父子的消息,等来的却是湘东王萧绎要求陈霸先立即退兵的旨意,原来这几日,北齐派使者去见湘东王,请求南梁割让广陵给北齐,湘东王当时和侯景的对抗正在焦灼之时,为了获得北齐的支持,他只好忍痛答应了北齐的要求,将广陵割让给了北齐。
陈霸先接到王旨,只好选择退兵,于是率大军返回了京口,将长江以北都留给了北齐。
至于随青龙父子三人,陈霸先只当他们可能已经被北齐俘虏了,因此也没有再去追查下去。
几个月之后,听说家乡没有战事了,才带着两个小儿子随火和随土返回到了樊良村。伊氏一边照顾两个小儿子一边打听丈夫和两个大儿子的消息,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等到随青龙父子三人的消息,是战死沙场还是被俘了,没有人来通知他们。直到几年之后,从一位退伍回乡的老兵口中才听说,随青龙父子三人是在一次夜间刺探北齐军情的任务中失踪的,说那几天樊良湖的雾很大,没人敢下到樊良湖里去寻找他们,一直等到大军撤离樊良湖,随青龙父子也没有回来,于是,战友们都认为随青龙父子三人应该是被北齐军队给俘虏了。
沉思到这里,随老四的表情忽然从忧伤变成了严肃,四十二年前,父亲和大哥二哥是在樊良湖失踪,并且出现了大雾,十五年前,三哥也是在樊良湖失踪,也出现了大雾。
樊良湖?大雾?怎么这么巧合?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自从三哥随火失踪后,随老四就一直在寻找三哥失踪的线索,他相信三哥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一定是被人掳走了,但是为什么要掳走三哥?被谁掳走的?怎么掳走的?被掳到哪儿去了?这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着。可是十五年过去了,侄儿随风都已经成婚并有了自己的儿子,而他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这么多年来,随老四本来已经渐渐淡忘了父亲和大哥二哥失踪的事情,但是当他将父亲大哥二哥的失踪和三哥的失踪进行比较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虽然村里人都说樊良湖里有妖怪,会在大雾天出来吃人,但是随老四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自己樊良湖里不可能有妖怪。
他迫切地想要回到樊良湖,他想看看这个湖到底有什么蹊跷的地方,这个自己从小就熟悉的大湖现在竟然让他感到有点陌生,甚至有点敬畏。
回到樊良村,随老四将侄儿随风的遭遇以及后来随风参军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随风的母亲和妻子,并叫她们放心,随风有麦将军的保护很快就会得胜凯旋的。
回到自己家,随老四拿了一串绳索,找了些干粮和水,扯下睡觉的床单,带了一把铁锹,就坐上自己的渔船朝着樊良湖的中央划去了。
来到湖中央,随老四将绳索的一头固定在船上,一头紧紧地系在腰间,手里拿着铁锹,腰间别着床单,就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了。
随老四双腿只摆动了三下,就来到了湖底,他没做任何停顿,就开始用铁锹挖起湖床来。
随老四挖了几个时辰,累了就浮出水面,到船上吃点干粮喝点水,躺一会儿,然后再下潜到湖底继续挖,就这样一直挖到天黑,挖出一个宽一丈深三丈的大坑,但是除了河泥和一些河蚌之外一无所获,失望的随老四只好先回家休息。
第二天,随老四来到昨天挖的地方继续挖,当坑越来越深的时候,随老四就把挖出来的土用布匹包好放在头顶,一个上浮的动作,再把河泥倒在坑口的外面,就这样一连挖了好几天,大坑已经有七八丈深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随老四快要挖不动的时候,突然铁锹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难道是挖到了岩石?随老四绝望地用铁锹朝岩石砸了三下,岩石竟然自动打开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将随老四连同绑着绳索的小船一起吸进了岩石底下的空间里,随老四还没来得及喊救命,那岩石就已经迅速合上了。大坑周围的泥土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回填进坑里,河床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湖面也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漩涡,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