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转眼就又过去了一个月,随着启航时间的临近,诺亚号的医疗舱室又忙碌了起来,不过忙碌的只有心理咨询小组的三人。
医疗舱室的舱门缓缓打开,累趴在桌子上的医疗组副组长,心理治疗师克莉丝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晚上好……”她是诺亚号上唯一一个中级心理治疗师,也是近期加班最惨的那一个,她的两名组员都只是初级咨询师。
“啊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本打算早点过来,但听说白天的预约已经满了……”
听清这说话声之后,克莉丝“唰”地一下就清醒了:“咦,这不是杜舰长吗,您不会也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吧?”
杜辉摆了摆手:“不必用敬语,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我听说最近,不安的情绪有在民间弥漫的苗头,克莉丝你这里应该最清楚这些了。”
克莉丝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杜舰长还真是个敏锐的男人,的确,启航将近,这几天来做心理咨询的人比往常多了几倍。”
克莉丝一边扎头发一边说道:“不瞒你说,大部分人在知道我们即将离开地月系时,多少都有些迷茫或不安。”
是啊,不安才是最正常的情绪。人类毕竟只是诞生于地球的一种,比普通生物稍聪明一点的动物。地球对人类而言就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在她身边,游子心中就有家。
虽然现在人类被迫进入了宇宙,但只要还能看见地球,人们总有个念想,大家的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顺风车计划虽然只是人类彻底迈向星空的第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这次启程后,现在诺亚号上的所有人,在有生之年恐怕都再也见不到地球了。
这种被迫成年的恐惧,足以压垮心灵脆弱的普通人。就算诺亚号上的人类几乎都是精英,这样的压力也足以让大部分人感到不安。
杜辉也大致知道民众的情绪,但这次和克莉丝交谈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严重。
克莉丝用她幽蓝的双眸注视着杜辉说道:“杜舰长,身为心理治疗师,我认为诺亚号民众的心理健康问题不容小觑。”
“这可能还是和现在的环境有关。这一年多以来,大家的弦都绷得很紧,以至于民众原本就不安的情绪,在诺亚号这个封闭环境里被放大了。”
说到这里,克莉丝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也许这个事由我说不太合适,如果能稍稍举行一些娱乐活动,现在的不安情绪就会被冲淡。”
“今年的丰收节将至,我记得启程时间在丰收节的后一天吧?如果这次丰收节能好好举办一次庆典,也许大家在启程之际会更放松一些。”
杜辉记下了这句话:“十分感谢,克莉丝,我会考虑你这个提案。你好好休息吧,最近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克莉丝打着哈欠趴回了桌子上:“那我就接着睡了,杜舰长你走好。哎,要是京子还在就好了……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
克莉丝说着说着便睡着了,她却没注意到,杜辉离去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京子……都已经那么久了啊,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当年的我们都没想到,反抗军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杜辉摇了摇头,不让那些往事继续困扰他,克莉丝的建议很不错,他要回去和诺亚号其他高层商量一下丰收节庆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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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后,诺亚号迎来了第二个丰收节,在杜辉等一众诺亚号高层的策划下,一场别开生面的活动按计划向诺亚号的民众全民开放。
煅冶中心,忙碌了大半天的南茜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安娜,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今天丰收节庆典好像有美食节活动。”
安娜放下了手里的锻造锤:“真的假的,左右不过是些压缩食品加白饭配水煮菜,还能做出什么算得上美食的料理?不过也好,该下班了,南茜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说到这里,这位壮硕的苏维埃妇人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哦也对,只要是那位杜舰长决议的活动,南茜都会兴趣十足。”
南茜尴尬地咳了一声:“安娜你说什么呢,那么多人看着……这次丰收节举办的活动确实很有趣呀。”
这样的对话在诺亚号各处不断上演,大量暂时空闲下来的民众往诺亚号中央的生活广场云集而去。
陈晨和陈铁生姐弟俩久违地一起出来参加活动,他俩正面对面坐在生活广场的某角落吃卤肉面。
陈铁生一口喝完了碗里的汤,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叹息道:“老姐,我都不记得咱俩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陈晨头也不抬地回答:“上次我们一起吃肉是431天前的午饭,的确很久了。”
陈铁生一脸无奈道:“能不能别记那么精确啊,话说老姐,你是宇宙觉醒者,你知道这次美食节是怎么获得批准的吗?这么大的庆典活动物资消耗不少吧。”
陈晨吃完了最后一小块卤肉,然后思索了片刻道:“这是杜舰长的主意,和政策有关的,算啦你别多想,今天之后,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类似的活动了,趁今儿的过过嘴瘾最重要。”
美食节活动调动了诺亚号所有民众的情绪,生活广场的气氛空前活跃。虽然限于宇宙飞船的环境,烧烤或者煎炸这样污染空气的烹调方法被禁止了,但对太空人而言,哪怕是白水煮的肉,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杜舰长,这样的美食节活动真的有必要吗?丰收节办个正常庆典也就足够了吧。”沈建国有些心疼地嘀咕。
杜辉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绝对有必要,老沈,你我都曾是华夏人,我们都知道美食的重要性,眼下即将启航,民间情绪却有些低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实在太重要了,动用一些库存不算什么。”
诺亚号高层们确实为这次庆典下了血本,后勤组消耗了一整头猪和一整头牛。
肉类食物不能凭空产出,诺亚号中央一共只饲养着十几头牛和20头猪。反抗军前任领袖当初为了节约地下基地的养殖面积,突发奇想把这些牲畜塞进了,那时还只是个半成品的诺亚号舱室。
人类进入宇宙以后想吃到肉,就只能眼巴巴盼着猪牛繁育才行。扩大养殖规模?不可能的,物质能源紧缺问题解决前,诺亚号养不起过多的牲口。
欢乐的时光流逝得很快,美食节的活动逐渐进入尾声,杜辉一身正装的身影出现在了生活广场中央的显示屏上。
“诺亚号的各位幸存者大家好,我是舰长杜辉,在这里我先和大家说一声丰收节快乐。”
杜辉缓缓说道:“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宇宙中共度了一年多的时光,我们撑过了粮食危机,我们完成了引擎改造计划,而今夜之后,我们即将远航。”
“也许这趟远行之旅会让大家感到不舍,但我们必须走出这一步。人类就像是一个被迫离家流浪的婴儿,除了蹒跚学步独自前行,我们别无他法。”
说到这里,杜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各位,我们是人类,是地球的万物之灵!西格玛认为占领地球就可以灭绝人类,它可太小看我们了,人类必将永存,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诺亚号中几乎所有人都是精英,大家都知道有生之年重返地球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是只能看见却摸不到的梦想。但杜辉的那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却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
也许迈向星空对于人类这种安土重迁的生物还为时尚早,但谁无年少时,谁没有过对宇宙的向往呢?
“诸位,未来在我们自己手中。诺亚号将于明日上午9时启航,目标,贝尔纳迪内利-伯恩斯坦彗星,愿好运与你我同行!”
不论这一夜不知多少人注定无眠,杜辉的一番演讲还是点燃了群众的情绪,广场上响起了诺亚号民众们的此起彼伏的回应:“愿好运与你我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