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死士视界气温显示2℃。

　　核心能量剩余91%。

　　义体完好程度100%。

　　姜生底气充足。

　　女孩叫陈可可，除了眼睛，左手右腿也是残缺。

　　她只有那几乎不能称为义体的简易腿，步伐却很是轻快。带着一具表情木讷的兵马俑，在宣街复杂的地形里穿梭。

　　七拐八拐后。

　　来到一片最高七层的猪笼城寨前。

　　她加速跑向屋檐下，推开一扇打满补丁的狭窄铁门，远远喊道：“到啦！”

　　姜生边走向女孩，边启动了义眼的扫描功能。

　　望向城寨中，那些怀疑藏有玄机的墙后地底，将海量信息吸收处理……初步分析结果是，没有隐藏的大型武器威胁。

　　他稍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认为，这种环境长大的女孩，真会单纯到请陌生人上家里做客。

　　既然没有陷阱。

　　那只能是准备摇人了。

　　在阴影中窥伺着的“邻居们”，就是准备的杀招？

　　姜生稍放心了些，走向女孩。

　　死士全身由高级锈铜合金打造，与宣街那些“废料”义体，彼此强度差距宛如天堑。

　　进到屋内。

　　陈可可拉开灯。

　　灯光毫不费力地充斥满这个十平米的房间。

　　细节一览无遗。

　　两张钢板床，一个书架和几个纸箱，放在储物箱上的小型桌椅……还有旧被褥，各种型号的零件，吃剩的营养膏等。

　　这里就是女孩和爷爷的生活的全部。

　　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里面那张大床给你，晚上我和爷爷挤。”陈可可进门后犹豫了下，把凳子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

　　“但是凳子你不能坐，你太重，会坐坏的。”

　　姜生微微出神。

　　不得不承认，女孩的演技让他有那么一刹那信以为真了……

　　不管怎么说。

　　待会别闹出人命来吧。

　　自己只是来测试下能力，原本隐隐的“惩恶扬善”的想法，在看到那些真实的困苦后烟消云散。

　　宣街的恶。

　　只是他们的求活方式。

　　何况不曾听闻有人去外面作乱。

　　陈可可得到承诺后开心了些。

　　她把凳子放下，但仍是离某人较远的方向……总之，她小跑向死士，近距离观赏起那精密无比的义体来。

　　姜生则通过义眼，继续观察着左邻右舍的动向。

　　目前为止一切平静。

　　三分钟后……

　　他才有些不解起来，为什么预料中的伏击还没开始。

　　低头发现。

　　陈可可竟一直在摸那青铜腿。

　　她是如此专注。

　　以至于那颗死板的玻璃珠假眼里，似乎也透出羡慕来。

　　“你……”

　　“真漂亮……你饿了？我给你做东西吃。”

　　女孩不等回应，便轻盈地跳上一个储物箱，踩着凳子在一个灶台前操作起来。

　　姜生沉默地等了两分钟后。

　　一盘黏糊糊的绿色东西出锅。

　　“好啦，我给你多加了点糖……哎不对，你的义体有进食功能吗？”

　　见大块头直接吃起来，陈可可有些高兴：“味道怎么样？”

　　姜生用铜手指碾下一小部分食物，放进嘴里进行分析，只低沉答道：“还可以。”

　　他其实有点不解。

　　这伙人的后手到现在还没揭露。

　　若是他从刚才到现在，有任何想法……仅凭附近那些弱小的邻居，绝对无法阻止他杀死陈可可。

　　能有这么蠢的“仙人跳”？

　　同时眼前弹出提示，食物分析结果也出来了。

　　几乎不含有任何有害成分。

　　顶多食材不太新鲜，被检测出一些已被高温灭杀的霉菌尸体。

　　“难道这女孩不是装的……”

　　姜生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但看向那单纯到似乎只剩下羡慕的眼神，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能怎么问。

　　你是不是想拆我身体卖钱？

　　要是女孩真是没有邪念邀请他做客，这样问该有多尴尬……

　　“可可，爷爷回来啦！”

　　一道身影伴随着声音出现，姜生转头，看到了一道皮包骨的佝偻身影。

　　不同于毫无防备的陈可可。

　　姜生看出来，这老头在看到他半秒内便进入了状态。

　　干瘪皮肤上因紧张而竖起的寒毛，义手前端被恐惧下意识催动的锯片，当然……还有那张老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惧！

　　但老头瞬间把这些情绪全部压下。

　　“哟，来客人了？”

　　“是的爷爷，我看这个大叔义体很漂亮……主要是他没地方住，就想让他在我们家住一晚，好不好嘛？”陈可可有点不好意思地哀求道。

　　“当然没问题！”

　　陈老头站在门口，动作小心地招呼着女孩往外面走：“可可你去买点菜，营养膏怎么能用来招待客人。”

　　“诶好。”

　　姜生不出声杵在狭小的房间中，直到可可离开，老头走进来关上门，他才偏过头去。

　　陈老头竭力想掩饰的手指的颤抖，在他眼中清晰无比……可见其内心害怕，以及对孙女的在乎，不是装的。

　　推理得出的结果让姜生愈发纳闷。

　　这样单纯弱小的爷孙，没有被宣街吃干抹净？

　　这就和宣街这种滋生罪恶的肿瘤，没有被有关部门清理一样。

　　现在想来。

　　这俩现象都透着股违和感……

　　姜生看着嘴唇发白的陈老头，没掩饰自己的外来者身份，毕竟这也装不了。

　　他直接问。

　　“你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他还怕这问题有点难以理解，但陈老头马上答道。

　　“团结！”

　　“就算那样，你孙女一个人外出也太大胆了一点。”

　　陈老头远比孙女更敏锐。

　　他能感受到这兵马俑怪异外表下的强大实力。

　　但即便内心恐惧，眼中还是保留了些许怒意。

　　“我们……团结所有人！”

　　姜生一愣。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回答……整个宣街都铁板一块？

　　怎么可能！

　　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不打算再在这事刨根问底，就当是那小女孩的幸运，时间不早了。

　　“宣街最改装度最高的几人在哪，告诉我，之后就没你们爷孙的事了。”

　　“没用的……你除非杀光宣街所有人。”陈老头强撑着恐惧低吼道，“不然我们……永远不会屈服！”

　　姜生沉默。

　　这人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他脑子向来活络，联系其前后语句，当即意识到两人没在一个频道上。

　　他怀疑。

　　突然出现的自己。

　　被陈老头当成了某个敌人，或者，至少是敌人派来的人。

　　他声音低沉道。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比如，我的身份。”

　　陈老头一愣：“你不是公司的野狗……不是三大公司和联邦派来的人？”

　　“什么是，三大公司？”

　　陈老头：……

　　姜生突然伸手扼住其脖子，另一只手从其背后抢过一物。

　　陈老头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挣扎起来。

　　姜生把那闪着红光的金属球握在手里，扫描成分和分量确认无害后，手掌逐渐用力。

　　“这就是你和我同归于尽的依仗？”

　　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后。

　　几缕黑烟从死士手指缝隙间漏出……陈老头准备的手雷，竟是被直接捏爆了！

　　这完全出乎了后者的意外！

　　但这下，他也终于意识到了两人的差距……这义体的力量，是三大公司都无法拥有的！

　　无论其背后是谁。

　　都不会是特意来消遣他这老头的。

　　他这才认了。

　　姜生也松了口气。

　　在送走了啥也不知道的陈可可，和震慑了莫名敌视他的陈老头后。

　　终于可以好好盘问情报了。

　　而他现在也被勾起了更多兴趣，本来只是试手，没想到竟能和那些家伙扯上关系。

　　三大公司……

　　其实他晓得。

　　不就是蓝李提过的，分割蓝星上义体市场的三个巨无霸么。

　　其之前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掘湖科技可能……抵抗不了三大公司的收购。

　　不过姜生现在更在意的，是陈老头提到的联邦。

　　这是太空时代人类唯一的政权。

　　在星际考古联盟那两大组织面前，联邦已经低调管事了百年。

　　现在看来，宣街的存在，是和联邦与三大公司的勾结有关。

　　死士之于他，本来就是用来探寻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秘密。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

　　还是要先看看陈老头怎么说，再加以证实。

　　陈老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瞥了眼样貌威严的兵马俑强者，将宣街情况道来似不敢再有半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