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李每年都会去金星度假。

　　那儿的基地市已建设得相当不错。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锈湖文明风格的装饰。

　　郁郁葱葱的藤类植物，覆在神情肃穆的甲士俑上，偶尔开出几朵淡色小花，在这厚重沉闷的历史感中，巧妙地点缀出些许生气。

　　除了绿化做得用心外。

　　配套服务也不拖后腿。

　　穿着太空服降落的富裕游客们，只需换好衣服、乘上豪华观光车。就能在倒扣碗状的广阔护罩下，安全舒心地，体验完金星之旅的全过程了。

　　蓝李以前觉得这样差点意思，毕竟这和在蓝星度假没啥区别……但他也压根没想过，某天自己竟会被迫外出。

　　去体验。

　　这未经雕琢的……

　　原始、狂野的金星海洋！

　　没有保护，没有依靠。

　　只能僵硬地躺在一叶小舟中，死死扒住船沿木板，紧闭双眼满脑子空白！

　　亿万吨力量在船下激荡酝酿。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对，却只看到近在咫尺的蓝色天幕。

　　不对……

　　那不是天。

　　那是百米高的巨浪！

　　眼前陷入漆黑，蓝李的恐惧也到达顶点。

　　……

　　“呼！呼！我……我还活着？”

　　蓝李注意到面前是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像是死里逃生。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那只摇醒自己的手，良久，脸上才挤出些许吃力的感激，勉强回过神来。

　　“谢……谢谢。”他还是有些腿软。

　　“没事。”

　　姜生非常理解。

　　与此同时，直播间弹幕已是滚动得飞快。

　　“这演技绝了！”

　　“不会是真的吧？富哥快说说啥体验！”

　　“刚来，谁是演子？”

　　蓝李触碰出海图陷入幻觉之中，就对周围毫无所觉了。但姜生摆好的手机，可是让观众们看完了全过程！

　　那夸张的表情变化，虽说有点喜感……但也格外生动。

　　如果是演的？

　　那蓝李起码有着老戏骨的水准。

　　观众们都更相信，这富哥是真的在触碰画后，陷入了一种极为真实、极为恐怖的幻觉之中。

　　蓝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姜生默默给他指出厕所位置。

　　直播间略有骚动，但因为姜生有道德地，没表现出任何情绪，那些接近事实的猜测也便不了了之。

　　他默默看着弹幕。

　　忽然。

　　手机屏幕上，闪现出一只跃迁而来的飞船。五光十色的浮夸特效，让他一时有些迷惑。

　　【蓝蓝的天空】送出银河舰船×1！

　　“我糙，富哥真给啊？”

　　弹幕立马尖叫起来。

　　在只言片语的解释中，姜生明白，这是个等价五千的礼物。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蓝蓝的天空】送出银河舰船×1！

　　【蓝蓝的天空】送出银河舰船×1！

　　【蓝蓝的天空】送出银河舰船×1……

　　十艘飞船划过，排成一排，与此同时，屏幕最上端也显出一行公开通报。

　　“【蓝蓝的天空】在【神奇小姜的科普日常】直播间，送出银河舰队！快来围观吧！”

　　还没完。

　　又是一波十连！

　　至此，蓝李已送出价值十万的礼物，大量的吃瓜群众涌入直播间。

　　“主播怎么是男的？”

　　“榜一大姐在哪，求包养！”

　　姜生直接关闭了弹幕发送功能。

　　他并不在乎这些无意义的热度。

　　当金钱的影响散去，因为直播间主题留下的粉丝，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果不其然。

　　观看人数从2w+开始迅速衰减。

　　引流来的观众，大多没能保持到半分钟的耐心，便纷纷散去。

　　姜生见状才打开弹幕。

　　蓝李很快回来了。

　　直播间只剩五六百人，其中少数是知晓原委的，还有是刚被科普完经过的收藏爱好者，他们满怀期待地等着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真是见证历史了……”

　　蓝李感慨着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他随即正色道。

　　“我可以找专家和媒体，来认证并报道这张出海图，到时你的古玩店肯定能出名。”

　　姜生不解地挑眉。

　　蓝李继续道：“今年四月，在江塘市会展出一批均价过千万的顶级藏品……拍卖会不对外开放，我可以帮你搞到入场券。”

　　几条弹幕飘过。

　　“嫁给他！”

　　“小姜老师你就从了吧！”

　　姜生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蓝李这认真的表情认真，还有展示自身价值的行为……透露出某种极强的决心。

　　“五百万。”

　　蓝李盯着桌上的出海图，无比向往，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要你把这张画卖我。”

　　姜生暗道一声果不其然。

　　这价格倒没出乎他意料。

　　白日出海图只是件普通的铜级藏品，但人类社会中的稀有属性，与鉴定系统的稀有度不同。

　　前者只是短短百年间的交易得失。

　　后者更像是将物品放进时间长河，对比古往今来。

　　可参考度更高。

　　“不了。”

　　蓝李马上接上：“价格可以谈”

　　“答应给人留着了。”

　　“我方便知道身份吗？”

　　“星际考古联盟的一位中级鉴定师。”

　　蓝李微微挑眉，依旧显现出见多识广的从容。

　　“你有志当鉴定师？联盟里最重要的考古贡献点数，我也能给你提供……再论财力，他大概是不如我的。”

　　姜生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为了趁机要价，确实答应人家了。”

　　一番对话下来，他拒绝的干脆程度，完全出乎蓝李的意料！

　　半晌。

　　后者才竖起一个大拇指。

　　“交个朋友，再有类似的东西，请务必相信我的财力和决心。”

　　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出海图一眼，而后转身出门，坐进豪华轿跑里扬长而去。

　　姜生把画重新挂起来，等坐回桌前喝了口水，这才看到手机，想起来自己还开着直播。

　　弹幕已经吵疯了！

　　不是西西：“五百万……我得剪十万部片子……就这么没了？”

　　不知名网友A：“主播你没有心……”

　　不知名网友B：“富哥怎么走得这么果断？换我肯定在他出门前挽留他，小说里都这样的。”

　　隔壁小王：“成大事的人都很果断，我认识的有钱人，还有主播，都是这样。”

　　说着又送上一个百来块的礼物。

　　姜生道了声谢。

　　考虑到粉丝能长久提供词条点数，他在心中略微措辞，而后才对直播间新老观众开口。

　　他是名鉴定师。

　　每天下午三至五点，在吴山古玩城姜氏古玩店，提供鉴定服务。

　　免费的。

　　不信他的自然不会开口。

　　相信这个直播间花了十万却不卖货，不可能是炒作的理性人，自然问东问西起来。

　　“幻觉到底是怎样的？”

　　“支持定制特殊场景吗？”

　　姜生关了直播。

　　半小时后检查。

　　他在闲聊时有意地将话题往词条上引，也收获两个词条各十几点数。

　　“效果没正经科普视频好么……”

　　账号的粉丝数，倒是比开播前翻了一倍，已有四百多人。

　　这还不错！

　　而且经过此次自证，粉丝对他的信任度，比刚被推广买来时高多了。

　　“不过重心还是要放在线下，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足够有分量的挑战。”

　　姜生很清楚，如果遇到啥质疑都要回应，那就太浪费他的时间了。

　　推广还在发挥作用。

　　接下来持续提供的词条点数，够他做不少实验。

　　不过，要真正想让今天的直播无懈可击，还得请权威机构来作证。

　　想着，打开手机联系到徐束。

　　得知姜生为他拒绝五百万的报酬后，这个有些木讷的男人没说什么，只发了个感谢的文字表情。

　　“我马上让我师弟过去配合你。”

　　“好。”

　　姜生点了杯奶茶就关掉手机。

　　安静下来，时间又重新属于自己了。

　　白日出海图，这只是个小范围欺骗世界的谎言。

　　他打开文档，开始为改造历史，设计新的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