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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奇异少女

玄门之路 大长黑 11233 2025-03-15 14:32

  杨军沉默寡言,步履沉稳地走在一侧,前方领路的衙差大气不敢出,身后两名衙差押着董家顺,一行人缄默无言,朝着衙门缓缓而行。

  董家顺侧目望着身旁之人,见他气度从容,全然不惧韦府的权势,料定是个正派豪杰,心中暗自钦佩,有心结交,便拱手问道:“杨爷既是初临菠萝镇,何以知晓在下名讳,还有我董家的家传武艺,以及我那些惨死弟兄的遭遇?”

  杨军头也未回,声音平淡无波:“来时途中,我遇一少年遭山贼围困,情势危急,便出手相救。那少年颇有骨气,受尽苦楚也未曾求饶,你的事,皆是他告知于我。”

  “啊……”董家顺面色骤添悲戚,心中已然明了,那人定是陈大光。

  杨军续道:“当时他随身物件尽被劫掠,我诛杀匪徒后,替他寻回行囊,其中便有你家传刀谱。我一时好奇翻阅,便窥得门道,以我多年用刀的经验来看,此刀法绝非江湖私斗之技,乃是战阵之上斩将杀敌的凌厉绝学,故而断定你出身将门。”

  董家顺苦笑一声:“北荒第一刀,果然盛名不虚,只是出身将门一说,实不敢当。不知那少年后来如何了?”

  杨军微微轻叹:“我赶到时,他已被欺凌许久,断了两根肋骨,我本欲带他回菠萝镇疗伤,他却执意不肯,硬是拖着重伤之躯,潜入了茫茫凤梨山中。”

  “唉!”董家顺也长叹一声,满目愤恨,“他刚丧母,这一切皆是韦老爷的罪孽!杨爷若为伸张正义而来,应当……”

  话至此处,他骤然顿住。韦老爷手下高手如云,方才虽压了申超一头,可四条狗尚有其余三人,韦老爷自身定然也是绝顶好手,否则怎能驾驭一众爪牙。这话若是说透,未免有挑唆害人、借刀杀人之嫌,念及于此,董家顺心中顿生惭愧。

  杨军瞧他欲言又止,蓦然回头,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应当除掉韦老爷,是不是?”

  此言一出,三名衙差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董家顺脸颊发烫,垂首不敢接话,一行人就此沉默,再无半分声响。

  行至许久,衙门朱门已然在望,张大人早已等候得不耐烦,见众人归来,当即命人击鼓升堂。衙差押着董家顺快步入堂,杨军唇角微扬,慢悠悠地跟在其后。

  刚入公堂,董家顺便被衙差用力摁住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张大人一拍惊堂木,冷声喝道:“堂下之人,可是董家顺?”

  “正是!”董家顺昂首挺胸,一身傲气丝毫不减,冷眸直直盯着堂上张大人。

  张大人心中暗嗤,只当他是自寻死路:你得罪了韦老爷,本就罪有应得,还敢在本官面前摆脸色。

  随即厉声质问:“你屡次持凶滋扰韦府,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董家顺面色淡然,坦然认下。

  张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即下令:“既然认罪,便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慢着。”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打破公堂肃穆,杨军缓步踏上堂前。两侧守卫见他腰间佩刀,立刻上前阻拦,押送董家顺的衙差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拉开守卫,躬身向张大人禀道:“大人,这位杨军杨爷,特意前来求见。”

  张大人眉头一蹙,面露不耐:“本官事务繁忙,不见闲杂人等,若有冤情,稍后自可击鼓鸣冤,你携刀擅闯公堂,乃是触犯律法的大罪!”

  衙差心急如焚,知晓张大人不识眼前贵人,连忙高声提醒:“张大人!这位乃是北荒第一刀,手持神兵杀破狼的杨军杨爷啊!”

  “什么?!”

  张大人惊得猛地起身,惊呼出声,脚下踉跄着走下堂来,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又惶恐:“不知杨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杨爷海涵!”

  他此刻心跳如鼓,双腿微微发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莫说他只是一方县丞,放眼北荒,多少官高几级的贪官污吏,皆毙命于那柄杀破狼之下,他怎敢有半分怠慢。

  杨军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寻你的事,稍后再议。这董家顺依律法例,仅需关押两月,他所犯之事事出有因,你不得苛待,更不可滥用私刑,否则……”

  话音未落,他左手缓缓按向腰间刀柄,凛冽气场瞬间弥漫全场。

  “下官明白!下官定照办!”张大人连连点头,又连忙赔笑,“杨爷既有要事,不如下官派人在菠生楼定好雅间,咱们边吃边谈,也好为杨爷接风洗尘。”

  杨军转头看向董家顺,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冷声道:“将衙门历年账本悉数带来,饭后随我查验库房,核对账目是否相符。你若敢中饱私囊、贪墨银粮,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啊!”张大人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面色惨白如纸。

  杨军冷冷一笑,丢下一句“我在菠生楼等你”,便转身拂袖离去,头也不回。

  董家顺依言被押入大牢,这间牢房独他一人,干净清静,并无其他囚犯喧闹,显然是杨军打过招呼,得了特殊照料。

  时至深夜,牢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董家顺猛然惊醒,只见杨军举着火把,火光映着冷峻的面容,缓缓走了进来。

  “董家顺,暂且让你在此委屈几日。”杨军站定牢前,声音低沉,“我会趁这段时日,收集韦老爷为非作歹的真凭实据。我杨军诛杀奸邪,向来只信实证,绝不轻信片面之词。倘若韦老爷当真蛮横毒辣、祸乱一方,纵然我实力不敌,也必与他周旋到底,纵是身死,也为民除害。”

  董家顺心中肃然起敬,却又满是担忧:“杨爷大义,在下敬佩不已,可韦老爷手段阴狠,诡计多端,我在他手下多年,深知他惯会背后捅刀、栽赃嫁祸,您这般明查于他,务必处处提防,切莫落入他的圈套。”

  杨军缓步走到牢栏旁,与他隔栏相对:“你未免太小看我了。那张九支每年贪墨上千两白银,十余年来定然与韦老爷勾结做假账,可我几番威逼利诱,他始终不肯招供,眼下只能另寻他法。如今我既无必胜把握,又无定罪铁证,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需从长计议。”

  董家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许:“杨爷不仅武功盖世,更是心思缜密,但愿您能早日扳倒这韦老爷,救百姓于水火。”

  杨军朗声一笑,带着几分洒脱:“我杨某若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在这北荒之地,早已死过数十回了。”

  “杨爷所言极是。”董家顺也松了口气,露出些许笑意。

  忽的,牢房门口传来一阵细碎异动,杨军目光骤然一凝,厉声喝道:“何人在外?”

  牢内昏暗无光,只见一道黑影推开牢门,缓步走入。杨军再次沉喝:“来者何人?再不现身,休怪我刀下无情!”

  “我是你大爷。”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全然不似江湖汉子的粗哑。黑影手腕骤然抬起,杨军心头顿生不祥之感,指尖刚握住刀柄,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牢房嗡嗡作响。

  刹那间,杨军眉心鲜血喷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董家顺被这巨响惊得浑身一颤,火把滚落点燃草席,火光骤亮,杨军的死状清晰映入眼帘:眉心血流不止,脑后更是淌出红白之物,在他看来,这是被绝顶暗器洞穿头骨,当场毙命。

  他手脚戴着镣铐,动弹不得,心中震骇到了极致:这般顶尖高手,竟被人一招击杀,毫无还手之力。

  黑影缓缓走近,一身黑衣蒙面,身姿曼妙,步态婀娜,女子身份显露无遗。

  “你便是董家顺?”

  董家顺浑身微颤,并非恐惧,而是满腔愤怒。这般正义豪杰,竟被人如此轻贱杀害,他怒声喝道:“正是在下!你是何方奸邪,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黑衣人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绝美容颜,肌肤莹白,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谁能想到,击杀杨军的竟是这样一位年轻女子。

  她柳眉倒竖,满脸愠怒:“老娘受人之托前来救你,你反倒骂我?”

  说罢,她举起手中奇形物件,直直顶在董家顺额头。董家顺手脚受制,避无可避,认出这便是击杀杨军的凶器,顿时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骂啊,你再骂啊,再敢骂一句,我这92式半自动手枪动一动手指便打爆你的头!”

  董家顺又惊又怒,女子口中话语古怪难懂,再看她凶戾神色,知其脾气火爆,只得强忍怒火,缄默不语。

  片刻后,女子冷哼一声,神色稍缓:“算了,不与你计较。我替你解开镣铐,待会跟紧我,带你逃出这大牢。”

  话音落,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铁丝,俯身便去撬镣铐锁芯。董家顺回过神,忍不住开口:“姑娘既来救我,为何要杀杨爷?他心怀大义,并非奸邪……”

  “打住。”女子轻蔑一笑,语气满是不屑,“你跟着韦老爷时日还是少了些,若是再跟得他几年,便看得出这其中的把戏了。”

  董家顺闻言一愣,满心疑惑,陷入沉思。

  “搞定!想当年我一包方便面能开整个小区,这种破锁真是令我好没有成就感啊。”

  女子叽叽喳喳间,镣铐已然应声而落,董家顺活动着手腕,见这女子性子爽朗豪迈,并无恶意,心中戒心放下几分:“他竟是冒充的杨军?姑娘如何知晓?”

  女子耸耸肩,一脸淡然:“自然是见过真的北荒第一刀嘛,我跟他熟得很,不是他,他冒充杨军,定是有所图谋。”

  董家顺轻叹一声:“在下不知该不该信姑娘。”

  女子一怔,随即爽声笑道:“不轻信于人,是好事,保持这份谨慎,你或许能活得更久。”

  董家顺抱拳道:“姑娘言行举止,并非本地人士吧?”

  女子点点头,随口道:“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董家顺哑然失笑,“好,既如此,我不问你来处便是,在下敢问姑娘,受何人所托来救我?”

  女子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咬牙切齿,满是愤恨:“是陈大光那个混蛋!”

  董家顺颇为诧异:“姑娘既如此厌恶他,为何还要冒险救我?”

  女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那混账趁我潜水之时,偷了我的……我的衣物去包扎伤口,我上岸后,还被他看了……看了个精光!等我把你送回,他归还我物件,我定要喂他吃一颗花生米!”

  董家顺虽不懂她话语中深意,但如此恨意还要请他吃花生米,想来这花生米并不好吃,身处险境当下只得点头道:“在下信姑娘一次,这大牢戒备森严,该如何逃出去?”

  女子轻笑一声:“放心跟我走便是,牢中守卫早已被我用迷魂香迷晕,出了大牢便直奔凤梨山,陈大光在那里等候。”

  董家顺郑重抱拳,躬身一礼:“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眨了眨眼,俏皮一笑:“叫我林青霞便好。

  陈大光此时遭了大罪,断了两根肋骨,身上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尤其是胸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忍受。

  那日夜里,陈大光趁夜色离开菠萝镇后,白天休息,到了晚上赶路,这一晚忽见不少人提着灯笼迎面而来,慌忙爬到树上躲避。谁料这群人竟在他藏身的树下驻足休息,陈大光心中直呼倒霉,若这是被韦府的人,被发现定然小命难保。

  正惴惴不安之际,树下之人闲聊起来。

  “马三,这柄刀当真是杀破狼?我瞧也不怎么样,又薄又脆,难以想象杨军如何靠它克敌制胜。”

  陈大光心中一惊——马三,正是韦府总管的名字。

  马三哈哈一笑:“自然不是杨军所用的真刀,不过是仿造的。杨军的刀便是这般模样,真正的杀破狼乃是韦老爷的战功象征,岂能随便给你用。”

  “说的也是,想不到韦老爷武功如此之高,连北荒第一的高手都能杀死。”

  马三道:“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年韦老爷去北荒,本想拓展生意,倒卖些稀罕物件,却没什么合意的。恰巧碰到杨军在剿杀匪寇,韦老爷见猎心喜,出手助他杀尽匪寇,之后便邀他比试。那杨军也是自负,或许跟韦老爷一样独孤求败,当即爽快答应,最后是韦老爷胜了。”

  “原来是这样。”

  “窑大川,若非确认杨军已死,哪敢让你去假扮?若是真杨军还在,凭你的本事,他一刀就能要你的命。”

  “嗯!可我要怎么装得像?我不知他的谈吐习惯、武功路数,万一露馅,坏了韦老爷的大事,可吃不了兜着走。”

  马三摆了摆手:“莫慌,窑老弟。申爷已经交代,你午时准时到市集门口董家顺被悬吊之处,申爷会配合你演一出戏。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就好办多了。”

  忽然另一人插嘴道:“那个姓华的捕头至今没找到尸首,也是个大隐患。”

  马三摇摇头:“管不了那么多了。消息已经传出去,菠萝镇衙差十有七八都以为杨军受县太爷之托,来彻查华捕头失踪一事,料想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道:“那个抢少爷包子的杂役,韦老爷有没有交代怎么处置?”

  “这条路是韦老爷花钱修的,沿途多处岗哨。他要是想往凤凰镇去,没有韦府开的通行凭证,必定会被拦下。此刻他不在镇里,多半跟那姓华的一样,钻进茫茫凤梨山了。”

  马三笑道:“那孩子本就机敏,我还挺喜欢,平日里犯错最少。谁知道要么不犯事,一犯就是天大的事。”

  那人叹了口气:“你当时若是给他口饭吃,他何至于去抢少爷的包子?韦老爷规矩虽严,难道还会管这一顿饭?”

  马三冷笑一声:“我看秦木霜、董家顺那帮人,也是这般想法,所以他们才落得那般下场。董家顺虽未死,其实跟死了没两样。车老三,我劝你别抱什么侥幸心理,此刻秦木霜的眼睛恐怕都还没闭上。”

  车老三满是唏嘘:“秦木霜为人处世还算不错,我还欠他两杯酒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尽兴,迟迟没有离去。陈大光在树上苦苦支撑,起初还能听清几句,后来实在吃力,只隐约听见什么杀县丞、夺银库、嫁祸董家顺与杨军之类的话,具体内容已听不真切。终是体力不支,身子一软,从树上直坠而下。

  这一摔,又震断了两根肋骨。

  众人大惊,纷纷抄起家伙,厉声喝道:“什么人?”

  马三提着灯笼上前一看,竟是陈大光,当即沉声道:“你方才一直躲在树上偷听?”

  陈大光疼痛难忍,只顾哀嚎,并不答话。

  众人见他身旁散落着几枚碎银,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开一看,竟是《猛虎刀法奥义》。众人都知道,这是董家顺的看家本事,一时好奇,纷纷传阅。

  窑大川对刀法颇有研究,略一翻看便说出自己的感悟:“这门刀法不以灵巧见长,突出一个‘猛’字。单打独斗、在空旷之地用这般招式,收招困难,极易吃亏。可若是四面临敌,使出第十四式‘猛虎摆尾’,那便妙不可言。”

  马三看了看,略一思索,深以为然,当即赞道:“窑老弟果然有见识,让你来扮杨军,真是再合适不过,在座诸位的刀法造诣,都不如你。”

  窑大川摆了摆手,谦逊道:“过誉了,马三哥。我这是说得容易,做不出来,哈哈哈。”

  众人捧腹大笑。

  “这陈大光怎么处置?”

  众人笑意未止,车老三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顿时大煞风景。

  马三想了想,道:“韦老爷暂时还没对他有什么指示。说不定日后韦老爷还要找他,到时候我们把人交出去,便是一件功劳。若是韦老爷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等这事过去,怎么处置,就看咱们那时的心情了。”

  窑大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韦府内务总管,这等智慧,咱们只有羡慕的份。”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冷不丁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圆球,转瞬便炸开一团浓白巨雾。

  众人惊骇不已,只当是歹毒瘴气,纷纷捂住口鼻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混乱之中,陈大光只觉身子一轻,竟被人扛在肩上狂奔而去,一头扎进荆棘丛里。树枝横抽、尖刺剐肉、老藤缠绊、利叶割肤,疼得他浑身抽搐,本就重伤的肋骨更是痛彻心扉,几番挣扎之下,竟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待烟雾渐渐散去,马三回头一看,陈大光早已没了踪影。

  见事出诡异,马三也不愿多做纠缠,摆了摆手:“罢了,便当他从未出现过。”

  一旁的车老三却低头盯着地上凌乱的脚印,眸色微沉,并未作声。

  马三挥袖示意众人:“别找了,时辰紧迫,按原计划速速赶路!”

  陈大光再次醒来时,浑身剧痛难忍,睁眼便见一道身影立在身前,模样不人不鬼。那人蓬头垢面,满脸杂乱胡须,却已尽数花白,显然年岁已高。

  “你是何人?”陈大光心中惊惧,却仍壮着胆子开口。

  那人轻咳几声,嗓音沙哑干涩:“你十一岁那年,偷了两个馒头被我抓住,后来是我替你付了钱,可还记得?”

  “啊!华老爷?您怎会在此处?”陈大光早听闻菠萝镇华捕头莫名失踪的消息,只是彼时自顾不暇,未曾放在心上。此刻重逢,心中已然明了,定是方才这位华捕头出手救了自己。环顾四周,林木茂密丛生,显然已是深入深山,不远处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不至于渴死。

  眼前这形同野人的老者,正是昔日在菠萝镇颇有声望的捕头——华德来。

  “你的肋骨,我已帮你接好,只要不乱动牵扯错位,休养几日便无大碍。”华德来说话时,目光始终未落在陈大光身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陈大光顿觉胸口闷痛减轻不少,可手臂、大腿、腰背等处的割伤、划伤、磕碰伤,却依旧火辣辣地疼,尤其几处较深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

  “华老爷,可有法子稍减些痛楚?实在难熬。”

  华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为男儿,自当忍耐。这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总归会痊愈的。”

  说罢,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神色忽然变得神秘,沉声道:“日后若遇上一名女子,千万不可触怒于她。此女性情暴戾,一旦惹恼,她会将你秒杀。”

  “秒杀?”陈大光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满脸茫然。

  华德来颔首:“不错,她便是这般说的。”

  陈大光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莫非……是一瞬之间便能取我性命的意思?”

  华德来淡淡一笑:“正是此意。”

  陈大光疼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道:“我倒觉得,现在就给我来个秒杀,兴许还痛快些。”

  “唉。”华德来重重一叹,“你已经昏死许久,那董家顺此刻定然被关在牢里。天一亮,恐怕便是凶多吉少。”

  陈大光闻言,心头一沉,一阵伤感涌上来,身上的伤口竟似也不那么疼了。“说到底,他们都是受我所累。我陈大光,对不住他们。华老爷,您老人家可有办法救得董爷性命?”

  “唔,办法自然是有,只是得找到那位姑娘。往日在这附近还能常常见到她,近些日子却碰不着了,莫非是跑到镇上去贪玩了?”

  陈大光诧异:“那位姑娘多大年纪,还这般贪玩?又为何找到她,便能救得董爷?”

  华德来笑了笑:“她身怀诸多奇物异宝。若是她肯借我一两件,别说救董家顺,就算让我去杀韦阿生,我也有这个胆子。”

  说着,他又狠狠一拍大腿,懊恼道:“之前她送了我二十颗手雷、两颗烟雾弹,全被我拿去炸鱼了。方才救你,又用掉一颗烟雾弹。”

  陈大光愕然,随即又觉好笑:“华老爷,那您便去找找吧,兴许能遇上。您把她说得这般厉害,若是她肯出手,定能救下一位正义之士。”

  华德来点头赞同:“我这便去她常出没的地方寻寻。”

  话音未落,人已穿入密林,转瞬无影无踪,只留陈大光一人,望着漫天星空,默默祷告。

  过了片刻,伤口又痒又痛,陈大光便想挪到溪边清洗一番,顺便喝几口溪水。

  他强忍疼痛,一路匍匐到小溪旁。周遭本就漆黑一片,摸索间,指尖忽然触到岸边的衣物,正是那名奇异少女所留。陈大光此刻哪有心思想别的,只当是旁人丢弃的无主之物,当即扯来,包扎在伤势最重的两处。

  布料带着一股奇异清香,他用力嗅了嗅,登时心旷神怡。

  忽听水中响动,似有人游到岸边,攀着石头上了岸。陈大光瞬间紧张起来,目不能视物,是人是鬼全然不知。正惊疑间,一道强光骤然打在他身上。

  “好啊,竟敢趁我不在,偷我衣裳!”

  听声音便知是个女子。

  陈大光大惊失色,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不等他辩解,便迎来一阵拳打脚踢。那少女更是直接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陈大光心中叫苦不迭,双颊迅速肿起,口鼻冒血,再这般打下去,非被活活打死不可,情急之下奋力挣扎,指尖竟扯住她颈间之物,猛地一拉,少女身子一沉,整个人紧紧压在了他身上。

  陈大光只觉她衣着单薄,肌肤柔软,心神不由得一荡。

  少女又惊又怒,浑身骤然僵住,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溪水的清冽与衣物上的异香。陈大光心头狂跳,伤口剧痛与浑身燥热搅成一团,竟一时忘了挣扎。

  少女又羞又气,扬手便要再打,可颈间被他死死攥着,动弹不得,只得压低声音厉喝:“放开!你这登徒子!再不放手,我便废了你!”

  陈大光这才回过神,慌忙松手,连连后退,慌乱间磕在溪石上,疼得龇牙咧嘴,忙辩解:“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见岸边有衣物,以为是无主之物,用来包扎伤口,绝非有意偷窃!”

  黑暗里,强光早已散去,只剩朦胧月色映着水面。少女喘着粗气,迅速拢紧身上单薄衣物,一双眼在夜里亮得惊人,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看他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倒不像是蓄意作恶的歹人,可方才紧贴的触感犹在,让她耳根发烫,心乱如麻。

  她咬了咬牙,只觉脖颈一阵勒疼,伸手一摸,颈间饰物已然不见,想必是方才扭打时被他扯落。

  防水手电再次照向陈大光,她伸手一摊:“混蛋,把我的东西还来。”

  陈大光生怕她再冲上来厮打,连忙解开缠在伤口上的衣物扔过去。

  少女接住,依旧冷声道:“还有呢?”

  “没了。”

  “耍我?”她作势便要扑上。

  陈大光连连后退,指尖无意中抓到一条项链,心知必是方才拉扯时扯来的。

  少女这才惊觉自己本就衣着甚少,一番扭打后,身上泳衣更是歪七扭八,几近走光。娇羞之下,一时不敢再上前。她见陈大光鼻孔流血,还当是看了自己身姿所致,脸色更红。

  陈大光抬手举起项链:“姑娘可是寻此物?”

  “正是,快还我。”

  陈大光连忙背到身后,心中暗道:把我打得这么惨,岂能轻易还你?须得让她先答应放过自己,再求她救下董爷才是。这姑娘果然如华德来所说,脾气暴躁得很。

  “姑娘需先答应不再伤我,再帮我一件事,我才将此物还你。否则,我便丢进溪中,你再难寻回。”

  女子一惊,这溪水虽不急,这般细小的东西掉进去,确实再难找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来此?”

  陈大光当即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来,少女一边听着,一边慢条斯理穿上衣服。

  听罢良久,她微微皱眉:“真有这么蛮横霸道的地主?那华老头前些日子撞坏脑袋,时常疯疯癫癫,竟能从那帮人手里救下你?怕不是在编谎话骗我。等华老头来证实你所言不虚,我才出手救人。”

  陈大光急了,救命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华老爷已去寻你,你既在此,他如何寻得到?救人时机万万不能耽搁,莫非姑娘当真不想要这项链了?”

  她心下一惊,听出他话中威胁之意,咬牙道:“好,我去救那个董什么顺的。到时你必须还我项链,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

  这女子,正是此前在牢狱之中击毙杨军的林青霞。她从不以真名示人,此番乘宇宙飞船而来,飞船坠落于凤梨山中,人迹罕至。她时常前往菠萝镇闲逛,因生得貌美,怕无端生事,便总戴着帽子,压低帽檐遮颜,也不与人交谈。镇上街头巷尾她无不涉足,虽不知秘闻,却也算对地形熟稔于心。

  此时,她已带着董家顺潜至镇边路口,却见前方几十人手举火把把守,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怎会突然有这么多人守在这里?看来要出去,非得把他们杀光不可。”

  董家顺眯眼望去,认出为首正是韦府总管马三,身旁一众皆是韦府客卿,他个个识得。这些人单论武功,或许都不及自己,可奈何人多势众,自己又手无寸铁,实在无可奈何。但想起这女侠击毙假杨军的狠辣手段,定有过人之处,只得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位林女侠身上。

  他哪里知道,自己心中神通广大的林女侠,此刻早已心急如焚,在心底暗骂:

  “奶奶的香蕉皮,早知道要对付这么多人,就该把AK-47带来……”

  转念一想,AK-47又大又长,不易藏匿,事情仓促,计划无法周全。若是多些时间布置,怎会怕这几十号人?可眼下弹夹里只剩九发子弹,如何对付这数十人竟成了天大的难题。

  正是踌躇之际,镇边路口不远处的界碑方向,忽然飞来一颗圆球,落地便腾起滚滚浓烟。马三一眼识得,沉声道:“诸位莫慌,此烟无毒,只乱人耳目,都加倍戒备,莫叫人趁乱突围!”

  林青霞一见便知是华德来的手段,这正是烟雾弹。时机稍纵即逝,她当即拉住董家顺,便朝人群冲去。

  “跟紧我,莫要掉队,掉队我可顾不上你。”

  董家顺连忙应道:“女侠放心,你说如何,我便如何。”

  林青霞不再多言,提步疾冲。前方众人被浓烟裹住,目不能视,只在原地胡乱摸索。马三伸手摸到一人,当即横刀喝问:“是谁?”

  答不上、答不对者,一律格杀。

  “是我,车老三。”

  车老三也已拔刀在手,若非马三喝问得快,两人早已兵刃相向。

  董家顺心中惊奇,一颗小小圆球,竟能生出这般弥天大雾,当真大开眼界。正欲跟着冲入雾中,忽见前方三人横挡路口,阵脚大乱又视物不清。林青霞不再留情,抬手便是“砰砰砰”三响。

  三人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董家顺早已见怪不怪,紧随林青霞冲入浓雾,一路狂奔,竟这般顺利突出重围。

  忽听得身后一声怒喝炸响:“一群饭桶!”

  董家顺脸色一变:“糟糕,是申超!”

  林青霞回头望去,只见申超纵身掠起,越过众人头顶,疾步追来,转瞬便已逼近。待他看清林青霞容颜,脚步骤然一缓,心中巨震——

  天下间,竟有这般绝色女子。

  就在他失神惊艳的刹那,林青霞已抬枪对准他。申超惊觉急闪,终究还是慢了半分,肩头中枪,剧痛传来。他心中大骇:寻常飞刀暗器、强弓硬弩,凭他身法皆可闪避,哪知这美貌少女手中之物快如惊雷,威力穿铁碎石,若中要害,当场便要毙命。当即连连后退。

  林青霞再开数枪,申超身法极快,又已全神戒备,子弹尽数落空,反倒听得身后几声惨叫,显然误中了旁人。

  她冷声道:“不怕死的,尽管来追。”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黑暗之中。

  “竟让他们逃了……”

  申超抚着肩头伤口,却忽然一笑,脑海里全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心神早已倾倒。

  烟雾渐散,马三上前躬身:“申爷,您受伤了?”

  “嗯。”申超这才回过神,心念仍在那女子身上,“回去如实禀报,那女子手中暗器诡异厉害,并非我不追,实在凶险至极。此事我自会向韦老爷交代。活着的人,继续守在此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渐渐没入菠萝镇沉沉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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