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怪兽为何出现这个问题,人们曾给出多种不同解释。宇宙人的入侵,特殊辐射的诱导,亦或是……来源不明的负能量。
或许答案早已揭晓,那日常生活中微不可查的恶意,那孤注一掷下狰狞扭曲的野心,待到罪恶成形,脑中也难有一丝久违清明。
故而如今,我们已身处不断升温的暧昧夹缝,而这刚刚好的一切在不善来访者的眼中,又怎不算独为怪兽的,最佳培养皿?
华京……
一名少年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窗外天色渐暗,夕阳余晖淡淡隐去,可少年浑然不觉,微眯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透着些许疯狂的神色。
“砰!”突然,紧锁的房门被来人暴力踹开,三个面露不善的大汉一把将少年从电竞椅上揪起,生拉硬拽间就想要将其带走。
少年在一片狼藉中挣扎着回过神来,急切地呼喊着:“妈!妈!救…救我!救我!哎!妈!!!”
恰逢晚饭时间,妈妈充耳不闻的处理着食材,只是剁肉的声音明显加重了几分。
“妈!……妈……”少年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来,眼看着家门远去,他如同一只困兽,开始真正的歇斯底里。
只见少年脖子一梗,拼了命的摇晃着两手,双脚则胡乱地猛蹬,狭窄的楼梯间里,暗淡的声控灯一次又一次亮起,像极了手术室中医生无菌帽透过的微光。
少年被强塞上车,老巷子稀稀拉拉着一些开摊的小贩和下班回家的路人,可他的呜咽没能换来一次珍贵的回眸,一时间,夜市氤氲的热闹氛围中,它的存在被完全抹杀。
“妈……”少年隔着车窗最后一次看向家的方向,直到熟悉的一切被夜色吞没,他才颤抖着低下头,闭眼的瞬间是深深的绝望。
这便是网瘾戒断学校再普通不过的开学仪式,或许就在城市一角,一次以爱为名暴力的尝试,一场自以为风平浪静下波涛汹涌的暗流。
义都……
市第二人民医院,4号心理咨询室……
“把卡插一下吧,时间比较紧张,尽量快一点。”专家号的主任淡淡的吩咐。屏幕上苍白的病历表将他的脸映的冷了几分,键盘上敲出的每一个黑字似乎都透着不近人情。
被乱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女孩暗暗瞥了眼不耐烦的母亲,畏缩着从包里翻出医保卡,缓缓送上前,像是个老态龙钟的阿婆。
母亲面目一拧,毫不留情的往女儿后脑处刮上一巴掌,咬牙切齿的叫起来:“干什么?怎么连插个卡都不会插,啊?”
女孩的身体瞬间缩起,却将举着医保卡的手明显露出,而一旁的医生许是习以为常,全程冷眼旁观。
无声的欺凌里,女孩深深埋下头,医生说了些什么,母亲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结束的时候,像布娃娃般被母亲拽走,跌撞着出了咨询室。
“你有什么问题?啊?在这装给谁看!啊?!浪费我的钱,医生都说是正常的,怎么就你受不了?啊?赔钱货,给我上学去。”母亲阴毒地扯着女孩的头发,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近那张不敢与其对视的脸,字字诛心。
女孩全程不敢回应,等到母亲说完带着怨气离开,这才又低下头,慢吞吞地跟上。
母亲走到扶梯口,见女孩没能紧跟左右,一时间心头火起,嘴里熟练的咒骂着,风风火火杀来。
女孩老远就听到声音,眼底瞬间被无尽的惊慌填满,呼吸压塞起来,溺水般的窒息逼迫她只能以无力的畏缩迎接。
在那段被女孩“删减”的对话中,所谓的主任一句学校多数人存在类似抑郁倾向,便将所有痛苦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光辉不知何时就这般暗淡下来,与喧嚣中寂静无声。
东城……
“干什么?小宝才九岁,你是表哥,让让他哇。”
一脸袒护的大婶飞快的抱住小宝,同时又用警惕和疏远的目光看着眼前被气到准备动手的男孩。
“他弄坏了我的模型!很贵的…我攒了好久钱才买到!”男孩紧握着双拳,直挺挺站在原地。
“不就几块塑料片嘛,值什么钱?多大了还跟孩子计较……哎,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大婶不屑一顾,明明是己方犯错,却咄咄逼人。
男孩委屈的哭起来:“这是mg EX强袭,要2400块钱,那个是pgurx -78-2元组,他要3000!我昨天刚拼的!你,你赔钱!”
大婶听闻吓了一跳,随即怒骂道:“什么三千四千的……几块塑料片值什么钱?啊?我看你就是乱讲……还来坑我们家的钱了,小小年纪不学好的……”
转眼,大婶又笑着对小宝说:“小宝,不怕嗷,奶奶带你回家,咱们不理他!”
男孩哪里听不出来对方想赖账的意思,马上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抓住大婶的脚:“赔钱!赔钱!”
大婶脸一横,直接踹倒男孩,避瘟一般逃向客厅,简单向忙着陪其他亲戚的男孩父母道别并为此事倒打一耙后,就抱着小宝急匆匆的走了。
空荡的房间里满地狼藉,被暴力损坏的零件残片似是无声的控诉,男孩抱着只剩一半的模型,哭的撕心裂肺。
愚昧与溺爱造成的不公,最是令人印象深刻。许多灾难的源头,都是一份被不断传递着的恶意。
婺城……
年轻人擦干眼角的泪水,在便利店买了瓶酒,俯身坐在夜晚的街头,猛地给自己灌下一口。
“咕…咳!咳…咳咳咳咳……”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喝酒,味道有些辛辣,胸膛间暖热的感觉似乎真的冲淡了些心底的酸涩。
萧瑟的风似乎变得凉爽,缓缓吹进人的心房,他放下酒瓶,抬头仰望夜空,脑子里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养父母葬礼上接到的那一通电话:“您好,请问是陈天强先生吗?我这里是婺城关西区公安分局关西派出所,我是民警方严,警号是390783,我们接到自称是您亲生父亲陈阅阳先生的请求,查找到您的相关信息,陈阅阳先生希望与您相见……”
自己的养父母去世,24年的养育之恩让他陷入巨大的悲痛中,但这一则悲极生乐的消息,使得这份纯粹的感情多出几分别样的味道
人生没有剧本,可人生远比剧本更加荒诞
两个事件对冲,导致每一件都发人深省
天强期盼着却又不敢触碰的现实,已经将它牢牢包裹
与父亲见面的时间,就约在明天,一个低奢的饭店
“…陈阅阳……是……他吗?”天强打开手机,眼前一条条关于陈阅阳的信息疯狂闪过
凌玭集团董事长,一个被戏称为浙系财阀的老头子,在南方地区产业遍布,不仅是白手起家,走到像这样的位置,也不过用了五年。
关于陈阅阳寻子的新闻好像有过,但因本人的沉默态度,最终不了了之……会是真的吗?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他
两个不同的答案,不停的在天强心里杂糅着
罢了,明天就会知道。他最终还是放过自己,将穷养多年的心计与习惯放在一边
毕竟是别人的想法,猜再多也不一定准,更何况还是猜它
欣香汇……
“3楼,7号包间……”天强来到顶层,按照核对后的信息,在深处的安静地带,发现了这里。
包间门口专门配备了一位服务员,尽可能不让里面的客人受到打扰
“进去吧先生,他们已经到了。”服务员微笑着打开隔音门,抬手示意
里面就四个人,陈阅阳夫妇和自己的两位哥哥,看起来没有丝毫架子
“坐吧。”陈阅阳抬手指向二哥陈天爱身边的空位置,棕色的皮椅上泛着暖黄光泽。
“喔,好。”天强有些拘谨的入座,身体情不自禁的绷起来——就是那个陈阅阳!如假包换的……凌玭集团董事长!
接下来的一顿饭,天强完全不知道是在吃什么了,虽然大家一直给人安心的感觉,但这个刚到手的身份,很难不令人重温相关的无厘头网文大作啊
真假少爷,腹黑兄弟,无脑爹妈,还有什么消失的他……
没办法,小时候“垃圾食品”吃的好好的,现在突然来这一套,有点过敏
等到酒过三巡,亲爹就开始送房送车找对象,一定来个大变样
房子是300平的房子,车子是奥迪a8l的车子,至于对象,这确实是一堆中年老总诚心诚意想送的
二哥陈天爱悄悄凑到他耳旁,言语间透着些不爽:“你只比我晚三个小时,当上了老幺,咱爸却有好东西都给了你,真是……”
陈天爱的声音固然小,但他也没想藏着,其左手边的陈阅阳那是听得清清楚楚
“老二,你净身出户20年回来,我也给!你去不去,啊?哈哈哈哈……”
一旁的大哥陈天勤习惯性带上点笑容迎合着老爹,只是总有些淡漠的样子
陈天勤的生母早逝,二哥陈天爱和天强是陈阅阳现任妻子所生,况且又有长兄如父一说,他这般模样也实属正常
天强没多想,受宠若惊地收下礼物和一大票联系方式后,就准备跟刚认识的家人回去了
养父母一生无儿无女,如今自己处理完善二老的后事,又有了迎接新生活的机会,总归是好的吧
陈阅阳夫妇这几年开始退居幕后,董事长的位置大半已经交给长子陈天勤,故而大哥是先行离开的
二哥陈天爱目前接手着一家中型的医药公司,不过还在磨合,也有充足的空余时间,于是天强便坐上二哥的特斯拉,准备去见自己的新房子
到这里,地球亘古不变的正常轨迹有条不紊的运行着,但在秩序井然的背后,蕴藏危险的暗流也开始涌动起来
华京、义都、东城,婺城是离得很近的地级市,很不巧,婺城刚好被夹在中间
而婺城,是四座城市之中,公认幸福指数最低的城市
华京……
城中村……
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突兀的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
“地震了,快跑!”
“怎么可能,再说手机上也没有提示短信啊!”
“蠢货,裂缝都到你脚下了!快跑!”
“呃啊!”
几栋老式砖房跟喝了假酒似的摇晃着,远处的小洋楼却已经被颠得4分五裂
震感还在持续,地表的裂缝越来越大,透过隐约的烟尘,可以看到一块白色的肉团
“快看,那是什么?”
恰逢,一连串高昂、颤抖的鸣叫声响起:“啾噜噜噜,啾噜噜噜!”
“它,它有黑色的角!妖怪,妖怪啊!”
巨大的身躯将松动的泥土拱开,月牙形的一双尖角肆意的旋转着,一瞬间人们的喧闹声诡异的消失
放电怪兽——艾雷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