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头披甲野猪轰然燃起,松脂与乙炔的烈焰将其裹成移动火炉,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撕开一道裂口。接二连三的野猪被点燃,原本作为兽群盾牌的披甲野猪群,转瞬化作十几团跳动的篝火,照亮了夸父城前的冰原战场。
凄惨的嘶吼响彻云霄,燃火的野猪失了心智,如无头苍蝇般四处狂奔,粗壮的蹄子踏碎冰面,撞得后排荒原兽尸横遍野。一头被火焰灼瞎双眼的野猪,疯了似的冲向艮位方向仍在转圈悼念的猛犸象群,后者毫不留情地抬起巨蹄,将其狠狠踩入冰面,后续象群接踵而至,硬生生将这头燃火的野猪踏成肉泥,火焰在冰渣与血肉中渐渐熄灭。
这头野猪已是幸运,其余十几头燃火的野猪忍着全身灼烧的剧痛,绝望地嘶吼着,生不如死的惨状震慑得后排披甲野猪驻足不前,再也不敢贸然冲锋。
“哼!哈!”
粗犷的呐喊声陡然响起,战士们借着这股威势,纷纷跳起古老的战舞,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在野外与如此庞大的兽群正面抗衡,即便身陷绝境,这般战绩也已是闻所未闻。
十几团“移动篝火”终于耗尽气力,无力地倒在冰面上,火焰仍在跳跃,油脂炸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一股混杂着焦糊与肉香的怪异气味弥漫在战场上空。
然而兽群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已然近身的荒原兽依旧疯狂地冲击着人群。一头又一头野兽前仆后继地冲入防线,宛如水滴融入滚沸的油锅,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血肉横飞,要么兽亡,要么人陨,没有第三种可能。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熊卫兵的钢铁拳刺与三眼狼王额头的伤疤狠狠相撞,火星四溅。那道形似竖眼的深疤竟坚硬如铁,硬生生扛下了他的全力一击。三眼狼王双眼寒光凛冽,死死锁定着体型比自己粗壮一圈的熊卫兵,那股纯粹的兽性凶戾,让身经百战的熊卫兵都感到一丝刺骨寒意。
三眼狼王迅速转身,凭借敏捷的身形来回跳跃,巧妙躲避着熊卫兵后手投掷的爆破弹。一颗颗炸弹砸在冰面上,瞬间变形爆燃,绽放出一朵朵烈焰之花,剧烈的冲击波掀飞了成群的荒原鼠,焦黑的尸体散落一地。
“火炮发射!”
沉寂许久的炮塔突然响起王啸嘶哑的咆哮,即便声音破音,此刻却如天籁般振奋人心。一阵浓烟腾起,无数肉眼难辨的尖锥状铸铁片,朝着兽群后方倾泻而去。俯视冰面,十几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圈内,顿时血肉横飞,冰渣漫天飞溅。体型较小的荒原兽当场被轰成碎片,而那些皮糙肉厚的兽王,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带着满身流血的小洞,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吼!”
全场最高大的那头熊瞎子突然狂怒转身,宽厚的熊掌胡乱拍打着后背,活像个失控的芭蕾舞者。“是赵长老!”有人高声惊呼,只见赵长老死死趴在熊瞎子背上,手中断枪深深刺入其脊骨,任凭巨熊疯狂甩动、用熊掌猛拍,他都如铁钉般钉在对方后背的死角,数次险之又险地躲过致命攻击。
眼见甩不掉背上的“虫子”,熊瞎子索性侧身,准备倒地翻滚,想用泰山压顶之势将赵长老碾成肉泥。这一击若是命中,赵长老绝无生还可能。就在巨熊即将压下的瞬间,赵长老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双手死死攥住断枪,眼神冷酷而坚定。
“师傅!”目睹此景的李哑铃失声尖叫,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生死之地。
“给我起!”
赵长老大喝一声,借着巨熊翻滚的重压,将断枪再向前送进数寸,枪尾抵住冰面,硬生生顶着巨熊的重量,将断枪彻底刺穿其脊柱。熊瞎子瞬间感受到脊背传来的钻心剧痛,猛地挺起身子不敢再施压,忍痛被动翻身,踉跄着跳开数米。在旁人眼中,这行云流水的一幕,竟似赵长老单凭一己之力,将十几米高的“小山”硬生生掀飞出去。
“我的神啊!这是人能办得到的吗?”
目睹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战士们压抑不住心中的崇拜,呐喊声此起彼伏。号角声再次响起,激昂的旋律鼓舞着所有人,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不好了!远处的狼群冲锋了!”塔顶观察员的嘶吼再次刺破苍穹,声音中满是绝望。塔下的夸父大祭司闭目垂首,没有回应——年轻时仅有的一次猎杀经验,让他在这般大战中无能为力,论战略远不及后代子孙,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唯有低声祈祷:“列祖列宗保佑,夸父祖先保佑。”
十几头体型堪比兽王的狼影,在暮色中如黑色闪电般逼近,呼吸间便从地平线冲到战场边缘。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杀红眼的人们,也让荒原兽群停下了攻势。“完了!又多了几十只兽王!”一名战士手中卷刃的钢刀轰然落地,他瘫坐在冰面上,满身血污与疲惫让其彻底崩溃,再无起身之力。
夸豹弯腰捡起牺牲焊工的乙炔背包,甩到身后扣紧,检查完气割枪的阀门后,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这就怕了?”哐当一声,他将气割枪重重砸在钢盾上,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绝望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战士们或在厮杀,或已绝望,唯有冰面下的鲜血,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战场上的厮杀声、喊杀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即便战士们拼尽全力,当一头头狼王带着族群冲入人群,战局依旧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之势。狼群中最高大的那头头狼,蓝眸中泛着纯粹的杀意,额头的白色菱形印记,竟与三眼狼王额头的伤疤一样,形似竖眼,而它比三眼狼王还要壮硕的身躯,更显威武霸气。
此时,三眼狼王正与熊卫兵缠斗不休,每一次扑咬、每一次挥爪,都迸射出火星。熊卫兵的披甲早已多处撕裂,内嵌的钢板一块块脱落,面对体型相近、速度却远超自己的三眼狼王,他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眼狼王猛地发力冲刺,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张口咬向熊卫兵的脖颈。熊卫兵急忙双手格挡,后腿却不慎踩到一摊肉泥,脚下打滑,瞬间失去重心。鲜血飞溅而出,三眼狼王吐出嘴中撕下的肉块,眼神冰冷地盯着熊卫兵,獠牙上还滴着温热的血珠。
熊卫兵捂着被撕咬下一块肉的胳膊,怒火中烧,抬头却见三眼狼王背后,另一头狼王正快速奔来,那正是狼群中最威武的那头头狼。一股绝望之感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同时抗衡两头兽王。
头狼穿过混乱的战场,跳跃过燃烧的火墙,直奔熊卫兵与三眼狼王而来,锋利的爪子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砰!”
又是一束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半边天际。
所有人都惊呆了——被击飞的不是熊卫兵,而是三眼狼王!它如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胸口出现一道恐怖的凹陷,断裂的肋骨隐约可见,重重摔在冰面上,再也没能动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熊卫兵愣在原地,满脸迷茫。
“三眼狼王,倒了!”
“我看到了!它被那头狼王打飞了!”
炮塔顶端的明古猛地探身,死死盯着那诡异的一幕,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