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城的养老院里，蒸汽暖炉烧得正旺，老一辈的部落女战士李娜踩着个年轻后生的脚背，佝偻着脊背却眼露凶光，嗓门震得屋顶的霜雪簌簌掉：“起来叫嚣啊！当年老娘拳打荒原巨兽、脚踢流窜悍匪的时候，你还在冰封的襁褓里没苏醒呢！”

　　后生疼得额头冒汗，攥着拳头不敢还手，眼眶红得像浸了雪水：“娜、娜前辈，我真不是故意撞您……”

　　明建刚跨进院门就撞见这出，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拽李娜，低声急劝：“娜姐！又跟小辈置气？您这老骨头经得住折腾，人家小伙子可扛不住！”

　　李娜见是明建，才悻悻地挪开脚，还不忘啐一口：“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跟我抢路！”明建偷偷拉着后生问缘由，后生揉着红肿的脚背嘟囔：“她占着路中间慢慢晃，说老人腿脚慢要体谅，可您看她这架势，追着我跑了半条街都不带喘的，哪像走不动路的？”

　　明建一脸黑线——李娜的蛮横在养老院是出了名的，仗着当年的战功，谁都敢怼。看着后生狼狈逃窜的背影，李娜还叉着腰喊：“下次见了老娘，记得绕着走！”喊完转头瞪向明建，语气不耐烦得很：“说吧，找我干嘛？别耽误我跟老姐妹们比手腕！”

　　那股子当年战场杀敌的凶戾劲儿，吓得明建一哆嗦，连忙回话：“赵、赵无名长老找您！在乾元塔呢！”

　　李娜闻言，瞬间收敛了气焰。赵无名长老虽是夸父部落最清闲的长老，却声望卓绝，往那一站就像定海神针，连最凶残的荒原兽见了都得退避三分。对这位老领导，李娜向来不敢造次。

　　乾元塔是夸父城八座卦象塔之一，塔顶的玻璃房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赵长老戴着墨镜笔直伫立，身姿挺拔如松，连衣角都纹丝不动。李娜佝偻着身子凑过去，刚坐下就被赵长老开口训道：“习武之人，当时刻挺拔腰身、运气醒神，你装什么老态龙钟的样子？”

　　李娜只好猛地挺直脊背，瞬间腰背舒展，哪还有半分佝偻模样，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赵长老，我就是想让那帮臭小子给我放尊敬点！我们这帮老东西，哪一个不是拿命换了夸父城的安稳？”

　　“这两年关于你的投诉，堆起来能装满半间军械库。”赵长老依旧望着永昼的天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人不尊重你们这些老一辈的奉献，但倚老卖老，就过了。”

　　李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我们一辈子为部落出生入死，如今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就想在这春季最后的时光里，好好享享清福，最后孤独地老去……难道这点念想，都过分吗？”

　　赵长老侧过头，目光透过墨镜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同情：“你的心愿我知道了。今后收敛些性子，你的儿孙们，我会照看。”

　　李娜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道谢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最近城里都在传兽王争霸的事，那只三眼孤狼王，好像就是当年您放走的那只幼崽？”

　　赵长老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想到它竟真活了下来，狼王基因觉醒后，如今已长到十米高，假以时日，还会继续生长，不愧是王之一族。”

　　“王之一族？”李娜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难道是黑白相间带点灰的就是？难怪熊卫兵、熊卫军最近越长越高，壮得跟头小山似的。”

　　“不是看皮毛颜色。”赵长老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王之一族自出生便有灵智，眼神里藏着旁人没有的灵光。当年我放走它，就是看到了它眼里的那股韧劲。”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征服它？”李娜追问，眼里闪着战士的热血。

　　赵长老轻笑一声，声音低沉：“你错了，它征服不了。”

　　“血狼部落的骑士都是靠武力征服红狼啊！”李娜一脸困惑，“难不成传闻是假的？”

　　“武力是对实力的认可，却不是唯一的方式。”赵长老转过身，望着远处的荒原，语气意味深长，“狼群服从强者，可一旦强者失去压制力，就会被反叛的狼群残忍抹除，再推选出新的头狼。这是它们的生存法则。”

　　李娜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狼群竟如此残酷？”

　　“人群，又何止不是？”赵长老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李娜的心里。

　　李娜愣了愣，又追问：“可您刚刚说，武力征服不是唯一的方法？”

　　赵长老看着她，忽然笑了：“为什么非要征服？你把它们当做人看，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这场略显尴尬的对话就此打住。李娜揣着赵长老的嘱咐离开乾元塔，脾气果然收敛了不少。

　　明建见李娜走了，才敢凑到赵长老身边，满脸不解：“长老，部落里的老人越来越蛮横，投诉都堆到大祭司的案头了，您怎么还让我们处处忍让？”

　　赵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这是他们应得的权力！他们把一辈子都献给了部落，即便再无理，我们也必须让着。”

　　明建似懂非懂，只好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夸父城要扩建的消息传开后，周边的小部落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纷纷派人前来打探扩招的消息——谁都想在夸父城赚取火力，购置更多的过冬物资。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是，祝融部落的大祭司祝融，竟带着长老团全员亲临夸父城。

　　夸父大祭司立刻亲自出城迎接，老远就笑着招手。两人寒暄之际，夸父望着祝融，语气温和而含蓄，带着几分埋怨过往、又欣慰于当下的意味：“前些日子贵部落的工匠忽然辞行，我还当是有什么缘由未了，没承想这么快就有贵客登门。说起来，咱们两族的栖息地本就相隔不远，可这些年里，竟从未有过半点实质往来。明明是该互相照拂的近邻，偏偏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彼此提防着。如今你肯亲自带长老团登门，这份打破隔阂的坦诚，实在让人格外欣慰。”

　　祝融是个成熟老练的壮年汉子，闻言拱手笑道：“老祖宗说得是。过往两族各守一方，互相提防也是形势所迫，如今天堑大桥的消息传开，正是打破隔阂、共谋出路的好时机。这次前来，我们是乘了部落特制的蒸汽雪橇车，这才几十天就跨越了冰封荒原，赶到了夸父城。”

　　夸父挑眉，目光落在祝融身后的雪橇车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这雪橇车竟能在厚雪地里疾驰？看来祝融部落还是藏了些好东西，发展方向和咱们这些主流部落大不相同啊！”

　　祝融谦虚地摆手：“我们栖息地的积雪终年不化，蒸汽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另辟蹊径，实在算不得什么。”

　　夸父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千里迢迢而来，总不是为了给我推销雪橇车的吧？我那藏了几壶夏禹部落的陈年好酒，走，一同进城品鉴品鉴！”

　　祝融拱手，笑容满面：“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入城，蒸汽雪橇车的轰鸣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一场关乎部落联盟与天堑大桥的合作，即将在酒香与诚意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