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点的冰砖路上，黎贪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重获自由身的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可这名字带来的不是荣耀与富足，而是无家可归的窘迫。他的故事早已在九黎部落中传开，成为主教神权剧本里的又一个“神迹”。

　　“你看，那就是黎贪！被太阳神亲自祝福过的孩子，是神眷恋的信徒！”路过的族人指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可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没人愿意为这个“神佑之人”停下脚步。

　　在主教的叙事里，黎贪是神怜悯信徒的证明，是“牺牲换福泽”的活例子。可这虚无的光环，没能给黎贪带来半分实际好处。成为自由人的当天，他就被赶出了那个猪圈般的住所，连一口果腹的粮食都没得到。如今他身上唯一的家当，就是王淼当初施舍的那件貂皮披风——那是他仅有的能换些火力的东西。

　　为了活下去，黎贪不得不将披风卖掉，换了一件更破烂的兽皮大衣，外加少量燃料和食物。作为冬眠者，他需要持续的热量维持体温，不能像失眠者那样耐受严寒。而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雪屋里那个等待他救赎的妹妹。

　　九黎部落边缘，一间破败的雪屋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艰难地爬了出来。她的小手冻得发紫，却紧紧捧着一块冰冻的烂肉糊，踉踉跄跄地走向黎贪，声音细弱如丝：“哥，快吃，这是我偷偷省下的。”

　　黎贪看着妹妹冻得通红的小脸，又低头望着那块硬邦邦的肉糊，眼眶瞬间泛红。他满脸疲惫与愧疚，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地瓜，哥哥没用……哥哥真的没用。”

　　“哥哥最厉害了！”小女孩仰着小脸，眼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哥哥自由了，等哥哥赚够了火力，就能把我买走了，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买走妹妹”，这是黎贪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曾以为恢复自由身就能找到活计，赚够火力赎回妹妹，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哥哥没用，”黎贪惭愧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绝望，“哥哥又欠人家火力了……”

　　没有了奴隶的基础待遇，黎贪必须自己购买燃料和食物才能生存。可贸易中心的委托任务大多需要武器和武力，一无所有的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他想找些杂活干，可各个部落要么能自给自足，要么把他当成九黎部落派来的间谍，没人愿意雇佣他。走投无路的黎贪，只能向同为九黎族人的奴隶主借火力勉强度日。可他清楚，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无力偿还债务，再次沦为奴隶，而且这一次，他会被卖到遥远的部落，永远见不到妹妹。

　　不甘与愤恨在他心中滋生，他将这一切归咎于王淼——若不是这个浪人，他依旧是黎弼长老的奴隶，虽卑微却能与妹妹相依为命，还能在“牺牲”后给妹妹留下抚恤金。于是，只要见到王淼，他就会不顾一切地上前挑战，仿佛这样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就在黎贪虚弱地靠在冰墙上喘息时，王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萎靡不振的黎贪，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王淼走去。长期饥饿让他步伐虚浮，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执拗的狠劲。

　　“九黎部落，黎贪，向王淼挑战！”他站在王淼面前，有气无力地说道，说完便闭上双眼，等待着那句他早已听惯的“拒绝”。

　　可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陌生的问话：“听说，你在找工作，是吗？”

　　黎贪猛地睁开眼，满脸茫然地看着王淼，本能地回道：“是……是的。”

　　王淼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找工作没人收，我想找人干活，可他们都瞧不起浪人。你说，这是不是神的指引？”

　　黎贪彻底懵了。神的指引？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神指引王淼来救治主人，神挑选了我恢复自由身，神不让我挑战王淼，现在又指引他雇佣我？原来，我真的是被神赐福过的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应。王淼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黎贪这才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王淼后退了一步。只见黎贪不停地对着天空磕头，额头撞击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感谢太阳神！您的子民黎贪愿生生世世供奉您！”

　　王淼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黎贪是要向自己磕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感谢太阳神，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被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彻底无语。

　　王淼从怀里掏出两枚钢镚，丢在黎贪面前。那钢镚小巧玲珑，中心还带着一个方孔，光滑的表面打磨得如同镜子一般，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你今天的火力，”王淼说道，“这钢片是夸父部落的货物，做得这么小，倒是方便小额交易。我知道你们九黎部落缺少钢铁，这两枚钢片，应该能换几天的饭钱了吧？”

　　黎贪连忙捡起钢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恢复了原本奴隶的姿态，毕恭毕敬地说道：“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别叫我主人，我不是奴隶主。”王淼摆了摆手，想起之前被主教嘲讽的经历，心里就一阵窝火，“你是自由人，是九黎部落的族人，我可惹不起你们。”

　　黎贪连忙改口：“是，老板！”

　　“今后跟着我，包吃包住。我叫你干嘛你就干嘛，”王淼说道，“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扣火力，算是公平交易。这钢片每枚50克重，筹齐100枚就是50公斤，足够打造一把钢刀。在你们部落，50公斤钢铁，应该能买一个普通的小奴隶了。”

　　“买奴隶”三个字瞬间击中了黎贪的心脏，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忙打断王淼的话，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多久……多久能赚到买一个小奴隶的火力？”

　　王淼想了想，说道：“不吃不喝的话，50天。怎么？你也想当奴隶主？可惜，再有30多天，贸易点的盛会就结束了，你根本没时间赚够100枚。”

　　“我会努力工作的！我一定能赚够火力！”黎贪的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种，仿佛已经看到了赎回妹妹的那一天。他要拼尽全力，赚足够的火力，把妹妹从奴隶的苦海中救出来，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

　　王淼见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将一个小羊皮包丢了过去：“跟着我，你不会吃亏。里面有食物和燃料，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天我还来这个地方接你。”

　　说完，王淼转身便走，留下黎贪一个人站在原地，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羊皮包，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放大——几块风干的肉块、腌制的雪豆块、还有几张松软的面饼，甚至还有几根不知名的棒状食物。这些都是他从未吃过的东西，比他以前能得到的任何食物都要精美。

　　黎贪顾不上多想，紧紧抱着羊皮包，朝着妹妹所在的雪屋狂奔而去。“小地瓜！哥哥找到工作了！哥哥能赚钱把你买走了！”

　　蜷缩在雪屋门口等待哥哥的小地瓜，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最棒了！”

　　黎贪急忙掏出包里的食物，想要递给妹妹。冰冷的肉块虽然硬邦邦的，却像一股暖流，温暖了他绝望已久的心。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雪屋里其他奴隶的注意，也惊动了看守奴隶的守卫。

　　守卫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对着雪屋里的奴隶们吼道：“都不休息了？既然这么有精神，全部给我出去干活！主人养你们这些废物，光知道吃不知道干，整天偷懒！”

　　说着，他就一脚一个，把奴隶们踹出雪屋。走到小地瓜身边时，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黎贪，眼神里满是不屑。黎贪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准备承受那熟悉的一脚——服从，是奴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没有这种本能的奴隶，早已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灭绝了。

　　“黎贪啊，”守卫嗤笑一声，收回了脚，“现在你可是自由人，身份比我还高呢。我要是踹了你，就是冒犯九黎部落的族人，我可担待不起。”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阴阳怪气地看向小地瓜，抬脚就要踹过去：“但你的妹妹还是奴隶，我踹她可没人管。起来，给我干活去！”

　　黎贪看着妹妹即将被踹到，身体猛地绷紧，可四肢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想反抗，可奴隶的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卫的脚朝着妹妹的后背落下，心里充满了痛苦与无力——他虽然获得了自由，却依旧保护不了自己最珍视的人。

　　小地瓜吓得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守卫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他瞥了一眼黎贪手里的羊皮包，又看了看他攥在手心的钢镚，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最终还是收回了脚，冷哼一声：“算你好运，赶紧带着你妹妹干活去，别在这里碍眼！”

　　黎贪如蒙大赦，连忙拉起妹妹，紧紧抱着她，低声安慰道：“小地瓜别怕，哥哥一定会尽快赚够火力，把你赎出来的。”

　　小地瓜依偎在哥哥怀里，懂事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黎贪看着妹妹冻得发紫的小脸，心里的信念愈发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赚够火力，让妹妹摆脱奴隶的命运，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远处的天光依旧明亮，贸易点的喧嚣还在继续。黎贪抱着妹妹，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枚钢镚，仿佛攥着整个世界。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生活将迎来新的转机，而这转机，是那个他曾经无比憎恨的浪人带来的。至于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他只知道，他必须拼命工作，为了妹妹，也为了那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