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反射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中央大厦。这座玻璃水晶宫被映照得璀璨夺目,每一寸玻璃都流转着圣洁的光晕,宛如悬浮于光海之中。
大厦顶端的核心,是轩辕城的最高权力中心——百长老议会大厅。
厅内沐浴在万丈光芒里,脚下的反光矩阵正是光柱的源头,将整个议会厅照得纤毫毕现。巨大的环形阶梯会议厅中,上百个身穿白袍的面具人端坐四周,面具上刻着各自部落的图腾,象征着长老的尊贵身份。有人垂眸捻着袖角似在沉思,有人指尖轻敲桌沿面露审视,还有人目光平视前方,一派肃穆。圣洁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让这群掌权者宛如天神下凡,透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突然,会议厅角落的升降梯传来“嗤”的蒸汽声,铁帘门轰然打开。
一双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率先踏出,关节处吐着白色蒸汽,踩在光滑的玻璃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没人担忧厚重的钢化玻璃会裂开,所有面具齐刷刷转向这个打破宁静的粗鲁家伙,目光里或冷冽、或好奇、或鄙夷。
身着黑袍的机械义肢男,一步步走向会议厅中央预设的席位,姿态孤绝得像个待审的犯人。他缓缓坐下,一把扯下黑袍,露出满是伤痕却依旧健壮的身躯,右手攥紧成拳指节泛白,目光锐利如鹰,毫不畏惧周遭齐刷刷的注视。
他的对面,一名老者缓缓抬头——他是全场唯一未戴面具的白袍长老。
老者深不见底的瞳孔,宛如远古巨兽的眼眸,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背上斜挎着一面圆形盾牌,阳光之下,盾面刻着的电路花纹缓缓涌动,仿佛拥有生命般随呼吸起伏,中央闪烁的“黄”字鲜活灵动,随他的呼吸轻轻明灭。这柄活的黄姓百家姓兵器,是黑袍男唯一在意的存在,他的目光不自觉凝在盾面,肩头微不可查地绷紧。
老者缓缓抽出桌案上的文件,指尖轻叩桌沿,盾牌上的黄字随叩击节奏轻闪,他快速扫视一眼文件,沉声道:“干荒部落,铁勇长老。这是我为你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好自为之。下面,第36次长老会议开始。”
半身义肢的铁勇缓缓站起,目光扫过环形席位。这些人,曾经都匍匐在他脚下,如今他却要放下身段乞求援助。为了部落,他压下屈辱,指腹抠着机械义肢的关节,恭敬说道:“颛顼城需要轩辕城的支持。如今远征军数量远不足十万,只要轩辕城加入,必能夺下祖先遗址。”
“干荒部落能拿什么交换?”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面具群中传出,说话的长老抬手敲了敲面前的卷宗,面露不耐。
“颛顼城的土地!”铁勇立刻回应,脊背挺得笔直。
“放屁!”另一张面具猛地拍向桌面,怒声反驳,“别以为我们不知晓,那片土地上的血红深林,除了有毒的血果灌木,根本无法耕种,食之腹泻不止。连粮食都种不出来的土地,换我们出兵?”
“还有外围的寒带!那里土壤肥沃,生长着大量植被!”铁勇急忙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那你们为何千年未耕种?”又一名长老追问,他侧目瞥了眼议会长,声音压得稍低,“那里栖息着海量兽群,即便如今逃散了不少,仍有兽王盘踞。如何保证庄稼安全?燃料又该如何供应?”
“只因我部落人口稀少,无力分散耕种!”铁勇卑微地解释,头微微低下,试图换取信任。
“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一张面具猛地拍向桌面,质问道,“我问你,幸存的干荒部落族人,这些年生育情况不错吧?”
铁勇浑身一僵,像被踩中尾巴的野兽,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紧张地看向那张面具,抿紧嘴唇不愿作答,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干荒部落有个千年传统。”那名面具长老步步紧逼,“新生儿落地,需经部落医师检查,畸形儿直接抛弃。你们人口千年稀疏,正是因为那片诅咒之地,诞生的孩子多数畸形!那是追日祖先都要抛弃的地方!”
此话一出,厅内不知情的长老们纷纷倒吸凉气,有人面露震惊,有人低声咒骂,原本肃穆的议会厅瞬间变得像市井菜场。
“砰砰砰!”
老者手中的木锤重重敲击桌面,手腕稳沉,三声过后,会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面具长老对他满心敬畏,纷纷闭上嘴,端坐待命,方才咒骂的长老也面露讪讪,垂眸看向桌面。
老者翻了几页资料,头也未抬地问道:“干荒部落,可有此事?”
这般轻蔑的口吻,让铁勇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强压下去,喉结滚动数下,乖乖回应:“确有此事。颛顼城有祖先遗留的人工太阳照亮大地,却也残留着某种无形力量,影响了所有生物的繁衍。”
“钢铁祖先灭亡的坟墓,追日祖先弃之不顾的地方,我们为何要去?”一名面具长老冷哼,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排斥,“从赤道到极地,一万多公里路程,要冒着黄昏线绝对零度的风暴。如此大的风险,图什么?”
这番话引来众长老一致认同,有人轻轻点头,有人低声附和,他们背负着各自部落的命运,反复权衡利弊,都觉得这场远征毫无意义。
铁勇被问得哑口无言,无从反驳。这两年,他在轩辕城的奔走毫无收获,没有任何部落愿意加入,唯有那些被部落抛弃的浪人,才会为了利益应允——毕竟浪人从不在意部落繁衍之事。他想起部落里那些夭折的孩子、族人期盼的目光,眼底漫上红血丝,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者静静翻阅文件,许久才抬眼正视铁勇,缓缓开口:“我要颛顼城的管理权,你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一名面具长老立刻惊呼:“议会长!万万不可!轩辕城的建设已耗尽我们大半力量,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分心他事!”
旁边一名长老立刻呵斥:“闭嘴!你有何资格质疑议会长?他的决断何时错过?忘了是谁力排众议发现地下甬道?是谁坚持开发海洋牧场?我们如今的繁荣稳定,全是议会长带领而来!”被呵斥的长老满脸通红,不敢再多言,乖乖坐回原位,暗自松了口气。
面对老者直指核心的要求,铁勇艰难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颛顼城的管理,必须以干荒部落为核心,其他个人与部落仅能监督检察。”
老者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手指轻点文件上“颛顼城”三字,盾牌上的黄字骤然亮了几分:“轩辕城出兵,就要颛顼城的核心管理权,参与所有管理事宜,分享全部利益。”
“你欺人太甚!”铁勇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猛地怒吼,额头青筋虬结,“颛顼城是干荒部落的根基!我们让出土地,已是最大诚意!”
老者情绪毫无波动,放下文件,淡淡道:“这次长老会,我是在通知你,而非协商。谈不拢,就滚回去。”
“砰!”
铁勇一掌拍碎面前的铁桌,碎裂的金属片溅起,手臂被划出道道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发泄着满心愤懑,怒视一圈端坐的长老,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怒,最终愤然转身,大步离场,机械义肢踩在玻璃地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会厅里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