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无垠,寒风如刀,夸父部落的贸易队伍在茫茫白茫中步履蹒跚地前行。熊卫兵和熊卫军这对养得肥壮的熊猫兄弟,迈着沉重的步伐,拖拽着巨大的铁皮雪橇,雪橇与冰层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雪橇两侧的部落战士们弯腰弓背,不遗余力地推着,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着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珠——他们必须保证每日二十公里的行军速度,才能赶在日食前抵达贸易点。
队伍四周,散布着零零散散的小黑点,那是三连的侦察兵。作为失眠者的三连连长陶严,此刻正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呵斥着身后的少年:“给我快点!净给我添麻烦!”
明建背着两个成年人大小的行军背包,跟在陶严身后气喘吁吁,胸口的背包带早已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他挪了挪快要滑落的背包,张了张嘴却没力气反驳——这一路的颠簸,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瞪什么瞪?”陶严回头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不学好,藏在雪橇里睡了三天,大伙替你推了三天雪橇,你倒好,醒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陶严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严肃刻板,不苟言笑。作为冬季幸存下来的失眠者,他能担任侦察连连长,靠的是日复一日的严谨与不懈怠。他带领的三连,全是经历过寒冬考验的失眠者,个个身手敏捷,侦查能力出众。可明建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却让他觉得丢尽了失眠者的脸。
起初发现明建藏在雪橇里时,陶严本想派人把他送回部落,可这小子性子倔得像块钢,竟然干翻了送他回去的战士,又偷偷跑回了队伍。那个被他打倒的战士王啸,此刻正跟在后面,一脸嬉皮笑脸,让陶严倍感脸上无光。
“笑什么笑,王啸?”陶严转头呵斥,“连个小屁孩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笑?”
“连长,我这是大意了,没闪!”王啸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地解释。
没人知道,明建能打倒王啸,全靠一手“诡计”。当时他凑到王啸身边,一口一个“王哥”叫得亲热:“王哥,你可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有个表姐,暗恋你好久了,总跟我说你的英雄事迹。你想知道她是谁吗?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就在王啸毫无防备时,明建猛地一记断子绝孙脚,王啸当场捂着下身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想起那段屈辱的回忆,王啸忍不住报复性地踹了明建一脚:“跑快点!我们一个排十几个人都在等你。你不是非要留下来吗?就这速度,我们侦查的范围才二十里路。再往前探二十里,等九排的人来接替,我们才能回去修整,你这才走了一半路程!”
明建咬着牙,没理会王啸的踹击,借机喘了口气。一路下来,他感觉肺都要炸了,根本没力气说话。只能攥紧拳头,迈开沉重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队伍前头跑去。
看着明建从队伍最后跑到前面,陶严心里暗自称赞这小子毅力不错,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小子,还跟我赌气呢?倔脾气得改改,不然迟早吃大亏。”
贸易队伍才刚出发不久,仍在部落往日的狩猎范围内,对附近的地理环境还算熟悉。虽然行军艰辛,但暂时没有太大的危险,战士们偶尔还能趁着休息的间隙打闹几句,为枯燥的征途增添一丝生气。
与此同时,远在八卦镇的部落学堂里,明古正紧张地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一群孩子。这些孩子是部落的新生代,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是部落未来的希望。大祭司坐在一旁,此刻他并非来监督教学,而是来学习的——随着岁月流逝,部落传承的知识越来越少,他能教给孩子们的,也只是些零散的片段,更像是一个“复读机”,许多知识的来龙去脉,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孩子们,以后由我来给大家上课。”明古特意模仿着记忆中幼儿园老师的语气,试图让自己显得亲切一些,“今天我们上讨论课,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这样我才能知道你们学了什么,以后该教你们什么,好不好?”
他期待着孩子们能齐声回应一句“好”,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台下的孩子们一个个睁着眼睛,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在这残酷的冰原上,他们经历的苦难不比明古少,寒冷与饥饿磨练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比同龄孩子早熟得多。明古这种甜得发腻的语气,是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听过的,就连大人们哄宝宝,都没这么“恶心”。
大祭司坐在一旁,也觉得十分尴尬。明古刚才的开场白,实在是肉麻到了极点。他咳嗽两声,打破了僵局:“孩子们,把我平时教你们的知识里,有什么不懂的,都问问你们的明老师。”
第一排的尹子璇,正是之前被明古呵斥过的小女孩。看到那个凶巴巴的“坏蛋”现在成了自己的老师,她心里顿时冒出了整蛊的念头,连忙举手提问:“大祭司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上,那为什么球另一边的部落不会掉下去呢?”
“额……”明古愣住了,一时语塞。
“大祭司还说,我们的球绕着太阳转,那为什么不是太阳绕着我们转?”尹子璇紧接着追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额……”
“大祭司说太阳系有九颗球绕着太阳转,这是怎么看到的?我怎么一颗都看不到?”
“额……”
“还有,为什么荒原兽都是毛茸茸的,我们却是光溜溜的?它们有厚实的皮毛保暖,我们却没有!”
“额……”
“荒原兽都能冬眠,我们为什么有的能,有的不能?就算能冬眠的,还有很多不能正常苏醒?”
“额……”
“太阳是个球,大地也是个球,为什么月亮却是棒状的?”
“额……”
“你是不是只会说‘额’啊?”尹子璇歪着脑袋,一脸得意地看着明古。
“额……”
这突如其来的“七连击”,让明古彻底猝不及防,站在讲台上满脸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沉默了片刻,只能诚实地说道:“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大祭司看着明古被为难,连忙起身解围:“孩子们,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很多知识的答案,早已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我教给你们的这些,都是上一代大祭司传递给我的,就像我当年一样,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眼神变得悠远而厚重:“我们夸父部落,有着多次轮回的迁移。每一个轮回,我们都会亲自绕盘古星一周,这样的迁徙,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最初,我们只是为了追逐温暖与生机,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行,可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出发时的大致区域——这并非巧合,而是证实了我们脚下的大地确实是个球。一个轮回,一场绕行,四百年的光阴,刻在了部落的每一段传承里。”
大祭司轻轻抚摸着身边一个孩子的头顶,继续说道:“这世间有太多未知,就像我们绕了盘古星无数次,却依然不知道为什么球另一边的人不会掉下去,不知道太阳与大地的运转奥秘。但正是这些未知,才值得我们去探索。我希望你们记住,部落的传承不止是生存的技能,更是这份永不停歇的探索之心。”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孩子们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无数次轮回的绕行,四百年的迁徙,这些词语在他们心中沉甸甸的。他们都是失眠者,寿命有限,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参与一次完整的轮回迁徙,但部落的历史与精神,却通过大祭司的话语,悄悄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根。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历史传承、知识探索,不再是遥远的口号,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使命——正如他们的父母常说的:“孩子,你出生在了最美好的时代,更要守住部落的根。”
明古看着孩子们沉默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自己拥有钢铁祖先的知识,能为部落带来文明的曙光,可面对孩子们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他却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他终于明白,部落的知识传承,不仅仅是传递已有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培养探索未知的勇气与能力。
“孩子们,”明古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而真诚,“我虽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寻找答案。我会教你们数数、计算、认识世界的规律,等你们长大了,或许就能自己解开这些谜团,甚至能在未来的轮回迁徙中,发现更多关于盘古星、关于太阳、关于我们自身的秘密。”
尹子璇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明古的话产生了兴趣:“那你能教我怎么造出像雪橇一样的大玩具吗?我想坐着自己造的雪橇,跟着部落的迁徙队伍,看看盘古星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
“当然可以。”明古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希望,“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就愿意教。总有一天,你们会用自己的知识,解开所有的疑惑。”
冰原上,贸易队伍依旧在艰难前行,明建跟在侦察兵身后,虽然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他想看看贸易点的模样,更想未来能参与部落的轮回迁徙,亲自踏上绕盘古星的征途;学堂里,明古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虽然开局尴尬,却为部落的未来播下了探索的种子。
一条是为了生存的征途,一条是为了未来的求知之路,两条道路看似遥远,却都承载着夸父部落生生不息的希望。冰途漫漫,求知不易,但只要脚步不停,探索不止,部落的未来,终将在无数次轮回的迁徙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