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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明古植园觅新生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4422 2024-11-14 15:39

  冰原的寒风如刀,刮过八卦城未完工的冰砖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嘶吼。明古长跪在部落边缘的雪地里,单薄的兽皮无法抵御零下六十摄氏度的酷寒,意识在刺骨的冰冷中渐渐模糊,最终被动地坠入了冬眠。

  他像一尊被遗弃的冰雕,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在茫茫白雪中一动不动。日子一天天过去,路过的族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投来鄙夷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多停留一秒。对夸父部落而言,他就像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毫无价值。唯有明建母子路过时,会朝着他的方向啐一口唾沫,仿佛这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成为他们宣泄仇恨的对象。

  部落的生存压力从未减轻,每一个闲置的劳动力都是对资源的浪费。当吴孟长老处理完一批冬眠者的唤醒工作后,终于想起了雪地里的明古。他让人将这具“冰雕”抬回医院,再次放进了那口熟悉的大锅里。温热的药汤缓缓融化了他身上的冰层,也唤醒了他沉寂的意识。

  明古在大锅里睁开眼,目光空洞,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可那颗被千夫所指、万念俱灰的心,却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你是失眠者,你已经冻死在雪地里了。”吴孟长老一边收拾着草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明古没有应答,只是呆呆地望着木屋的天花板,眼神里没有任何光亮。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未被唤醒。

  看着他毫无动静的模样,吴孟长老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大祭司找你,他有话对你说。还有,你自己起来收拾吧,我忙得很,新的一批冬眠者等着我唤醒呢。医院里的那些小护工,没一个愿意帮你的。”

  听出吴长老话语中的催促,明古不敢耽误,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给任何人添麻烦。他木讷地从锅里爬出来,用冰冷的雪水擦拭完身体,穿上那件沾满污渍的兽皮衣服,低着头,一步步走出了部落医院。

  踏上八卦城还未完工的街道,脚下的冰砖高低不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周围的族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故意放大了交谈的音量,让那些刺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看他那损样,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是啊,典型的废物一个。”旁边的妇人附和道,“吃饭浪费粮食,活着浪费空气,这种人,在地下城里,早就沦为口粮了。”

  “就是就是!”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那些肯定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明古的心上。

  不远处,另一个角落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议论着赵长老的英勇事迹。

  “都是迷失者,听说他还被当成战士培养,可跟赵长老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对,根本就没法比!”

  “我听说啊,赵长老单挑那头荒原狼,一个照面就把那庞然大物给杀了!”

  “真假的?我可是听说那荒原狼厉害得很,现在医院里还躺着好多受伤的部落战士呢!”

  “你去问问就知道了,当时那荒原狼根本就不敢和赵长老一对一,赵长老一出手,就逼得它断臂求生!”

  “啊?这么厉害?你跟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你三天的食物配给送我,我就跟你细细说道说道。”

  “啊?算了算了,三天配给太多了。”

  “那两天?哎,别走啊,价格还能再商量嘛!”

  那些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明古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同为迷失者,赵长老如同耀眼的星辰,而他却只是一粒黯淡的尘埃。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个战士,可事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他没有战士的勇气,没有战士的果敢,面对危险时,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赵长老那句“你不是战士”,像一道魔咒,时时刻刻在他耳边回响。

  他不是战士,那他又是什么?或许,就像族人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浪费粮食的废物,一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

  明古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氛围。路过一旁的建筑工地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明建正和他的母亲一起,帮着匠人们搬运沉重的木板。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兽皮,脸蛋冻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托着木板的一角。自从在雪屋里立下“要快些长大,当长老”的誓言后,明建就执拗地拗过了母亲,坚持要参加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劳动。他不再待在温暖的伙房或医院里,而是顶着冰原的苦寒,和大人们一起干活,用稚嫩的肩膀,承担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夸父部落有着严苛却公平的制度:只有为部落做出巨大贡献,得到大祭司和九大长老共同认可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长老。长老们因为贡献卓著,可以调度部落的大部分物资。若是长老公私用,扣除相应的贡献值后,若剩余贡献依旧领先,便可继续担任;若扣除后贡献值低于他人,则必须禅让长老之位。这套制度,让部落始终保持着良性循环,也激励着每一个族人奋发向上。

  明建虽然是失眠者,寿命不足百年,注定无法像冬眠者那样积累长久的贡献,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却让明古感到无比羞愧。这个孩子,正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朝着目标前进,哪怕前路布满荆棘。而他自己,却在一次失败后,彻底一蹶不振。

  看到明建的背影,明古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眼前一黑,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差点呕吐出来。内心深处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敢面对那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背后,仿佛站着明决和明千的亡魂,正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在那个孩子面前,他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

  明古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按照族人的指引,绕了大半个八卦城,终于来到了城墙之上的瞭望塔。外围的城墙由厚重的冰砖砌成,匠人们在冰砖缝隙间浇上热水,待水结冰后,城墙便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白色的城墙将八卦城牢牢包围,与周围冰封的海洋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悬浮在冰原之上的堡垒。

  “大祭司。”明古站在瞭望塔门口,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子,请容许我这么叫你。”大祭司夸父转过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或许从时间上看,你比我早出生百万年,但在这片冰原上,我们都是挣扎求生的旅人。”

  “大祭司,求你别这样说。”明古的声音哽咽起来,想到刚才看到的明建,想到族人的议论,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我就是个孩子,不,我连孩子都不如,我是个废人。”

  “这不怪你,是我的错。”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决策上的失误,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你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没有经过任何试炼,就直接让你加入了部落战士的队伍,才酿成了如此后果。明千的死,责任不在你,而在我。”

  “大祭司,我……”明古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孩子,生活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我们都是负重前行的苦命人。”大祭司望着瞭望塔外茫茫的冰原,眼神悠远而深邃,他想起了部落经历的无数次危机,想起了那些为了部落存续而牺牲的族人,不自觉地感慨道,“从地下城到冰原,从追日到定居,我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都是靠着无数人的牺牲,才换来一次又一次的转危为安。”

  他转过身,拍了拍明古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这里没人,你哭吧,不要太压抑自己。把心里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听到这句话,明古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他残留的唯一记忆,是被人群抛弃时,那句“活着,你们一定要活着”的嘱托。可现在,他活下来了,却被所有人孤立,甚至有人希望他去死。内心的迷茫与委屈,无人倾诉;黑暗世界里孤身一人的孤独,变成了身在人群中却被万夫所指的孤独。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像一群饥饿的野兽,时刻啃食着他的内心。

  不知哭了多久,明古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多了一丝空洞后的平静。

  大祭司走上前,递给他一块风干的兽肉:“吃点东西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明古接过兽肉,默默啃了起来,干涩的肉纤维在嘴里咀嚼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先跟着袁为民长老吧。”大祭司缓缓说道,“袁长老也是迷失者,他刚醒来时,同样一无所有,甚至连基本的生存技能都不会。但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不仅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还为部落带来了种植技术,解决了我们的粮食危机。或许,你能从他身上吸收一些经验,说不定还能唤醒你曾经的记忆。”

  明古抬起头,看着大祭司眼中的期许,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跟着袁长老能学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为部落做些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大祭司给他的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离开瞭望塔,明古按照大祭司的指引,朝着部落另一侧侧的种植园走去。种植园里,一排排整齐的冰制温室鳞次栉比,温室顶部的透明冰砖,将微弱的阳光引入室内,天然气管道通入温室底部,散发着恒定的热量,滋养着里面的作物。

  袁为民长老正蹲在温室里,小心翼翼地查看一株刚发芽的幼苗。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兽皮,手上沾满了泥土,神情专注而认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温室门口的明古,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就是明古吧?大祭司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明古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麻烦袁长老了。”

  “不用客气。”袁长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先去把那些冰土打碎,注意力度,别伤了下面的种子。我们在冰原上种植,最关键的就是改良土壤,让它既能保温,又能透气。”

  明古拿起沉重的石锤,走到田垄边,开始默默地打碎冰土。石锤很重,每一次落下,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温室里的温度很高,没过多久,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汗水。周围的农民们看到他,虽然依旧有窃窃私语,但并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大声嘲讽。

  明古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过往。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像袁长老那样找到自我价值,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透明的冰砖,洒在种植园里,给嫩绿的幼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古握着石锤的手,虽然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里,却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或许,他真的可以像大祭司说的那样,在这片冰原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重生之路。而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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