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祝融部落的贸易负责人,徐大娘刚想清点换来的虎皮,就见风灵儿带着一个陌生少女走进了夸父部落的铁皮雪橇屋。朱慈正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的肉排,滋滋作响的油烟升腾而起,香气弥漫在屋内。
“我来这不是吃铁板烧的,”风灵儿开门见山,“我有事相求。”
“灵儿啊,什么事尽管说!”徐大娘见到风灵儿,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语气格外热情——风灵儿救活了李根,是夸父部落的恩人,她甚至私下盘算着,怎么把这聪慧貌美的姑娘诱骗到夸父部落来。
“徐长老,我的朋友需要借用这里治疗伤员,就像当初治疗李根前辈那样。”风灵儿侧身,露出身后的夏金玲。
夏金玲的帽沿压得很低,露出的侧脸带着几分麻木的坚毅,脸颊上的血痕还未褪去。她心里满是感激,与风灵儿不过两句话的交情,对方竟如此真心相待,这冷艳外表下,藏着一颗炽热善良的心。
可屋内正在用餐的客人却不乐意了。“这里是餐馆,怎么说让给你们就给你们?”说话的男子埋头撕咬着肉排,蓬松的散发下,一双野兽般的双眸闪着寒光。他的遮阳帽裂了一道口,被背在身后,腰间悬挂着一把雪白的直刀,长长的刀柄上刻着繁杂花纹,中间一个“苗”字——又是一把钢铁祖先部落的百家姓系列名刀。
夏金玲被这无礼的态度激怒,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伏羲部落,夏金玲。”
“鸿钧部落,陆压。”男子吃完最后一口肉排,用大拇指抹了抹嘴唇,随口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挑战,鸿钧部落陆压。”夏金玲的表情依旧麻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视死如归的冷血模样,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压终于回过头,正视着夏金玲。当看到她那双连自己生命都毫不在意的冷漠眼神时,他连忙摆了摆手:“哇哦哇哦,这女娃子脾气这么大,动不动就拼命?”
夏金玲瞥见陆压袒露的胸口上,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胯的恐怖疤痕,心中了然——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子,必定是身经百战的强者。近距离战斗,她连一息都活不过,但为了部落的伤员,她别无选择,依旧冷冷地说道:“我必须这么做。”
“好好好,我不吃了还不行吗?我认输!”陆压嬉皮笑脸地认怂,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的畏惧。
徐大娘见状,掏出两枚钢镚抛给陆压:“这顿算我请了,从现在起,餐馆改医院。”
陆压接住钢镚,会心一笑——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戴上遮阳帽,走出门口时,回头望了夏金玲一眼,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野兽般的眼眸,又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屋外寒风凛冽,没人知道,伏羲部落这趟贸易之旅有多艰难。他们出发时足有两千人,顶着零下四十摄氏度的低温,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只有一千八百多人抵达贸易点,且几乎人人带伤。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道百米宽的冰层大裂谷,深不见底。派去探路的战士,一个个下去后便没了音讯,无一生还。部落只能沿着裂谷边缘,整整跋涉了百公里,沿途遭遇了无数次荒原兽的袭击,伤亡惨重。拉货的驯鹿也因此变得暴躁异常,野性难驯,让伏羲部落的族人束手无策。
人口损失惨重的他们,早已不指望贸易能有多少收获。此次带来的货物,全是大量的武器、工艺品和可燃冰,他们要用这些,换取救治伤员的机会。
没过多久,伏羲部落的贸易负责人夏渊长老,拿着部落的特色工艺品找到了徐大娘,语气诚恳地推销着,希望能以优惠的价格,租赁夸父部落的“医院”,为风灵儿提供温暖的场所救治伤员。
“徐长老,您看看这些精巧玩意,”夏渊递过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这是我们伏羲部落的打火机,里面放少量可燃冰,使用前摇晃一下,再滑动这个圆形燧石,擦出火星就能点燃可燃冰,引火十分方便。还有这贴身小型胸口火炉、耳坠小火炉,以及这个火炉球——它有两层,火焰在里面的球里燃烧,手可以直接拿着取暖,安全又实用。”
徐大娘接过这些工艺品,细细把玩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确实精美,可这些都需要可燃冰当燃料,没有可燃冰,不过是些无用的摆设。”
“徐长老,可燃冰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五百公斤!”夏渊连忙说道,“这屋子的供热也由我们承担,我是真心需要夸父部落的仁慈,救救我们的战士。”
徐大娘沉吟片刻,收起工艺品:“夏长老,这些东西我收下了。看在弇兹部落风灵儿的面子上,我答应你。”
“弇兹部落?”夏渊愣了一下。
一旁沉默许久的风雅缓缓站起身,臃肿的身体微微弯曲,恭敬地行了一礼:“弇兹部落,风雅。”
夏渊见她如此恭敬,连忙回礼,眼中带着几分敬畏问道:“女娲部落的母亲部落?”
“正是,前辈,”风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我曾在部落的古老传说中听闻伏羲部落的故事,此次前来,便是想打听女娲部落的消息。”
“哈哈哈哈!”末世冰原上,能遇上传说中古老部落的后裔,这份喜悦格外珍贵,夏渊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屋内的严肃,“前辈二字不敢当!弇兹部落作为女娲部落的母族,是我们敬仰的上古先民部落。我代表伏羲部落,向弇兹部落表示由衷的敬意!你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定将所知悉数告知!”
“谢谢前辈,”风雅的眼神里满是期盼,“我想知道,女娲部落今年还来贸易吗?或者什么时候会再来?”她早就查过贸易委员会的记录,女娲部落两年前曾带着一千二百人来过贸易点,看样子境况尚可,只是弇兹部落没能遇上。
夏渊回忆了片刻,语气放缓:“我们来的时候,在大山里遇到过女娲部落的猎人。他们正在寻找合适的栖息地,估计近些年,不会再来贸易点了。”
风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沮丧地低下头,再也没有追问。此次贸易的主要目的没能达成,部落面临的窘境,没人能分担,她肩上的压力愈发沉重。
夏渊看出了她的难处。身为部落长老,看似风光的背后,藏着太多无人能懂的孤独与责任。他看向徐大娘,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继续说道:“作为风灵儿医师的劳务费用,一个轻伤换一百公斤可燃冰,一个重伤换两百公斤可燃冰加一套皮衣。我们部落共有三百多个重伤员,希望弇兹部落能尽心尽力医治。”
风雅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激动地说道:“好!没问题!我家灵儿的医术,就算是死人都能救活一半!不信你问问门口那个独臂狂人李根,就是她救回来的!”
徐大娘在一旁笑着补充:“灵儿的医术确实厉害,李根当初伤得那么重,半边身子都烧伤了,还断了一只手,硬是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夏渊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那就拜托风灵儿医师了!我们伏羲部落定不会亏待弇兹部落和夸父部落!”
风灵儿此时正忙着布置临时手术台,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夏金玲在一旁帮忙搬运可燃冰,将它们放进屋内的火炉里,熊熊火焰燃起,很快就让铁皮雪橇屋变得温暖起来。
屋外,伏羲部落的伤员们被陆续抬了进来,一个个面色苍白,却眼神坚毅。风灵儿戴上简单的兽皮手套,拿起打磨锋利的石刀,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娴熟而沉稳,清洗、消毒、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徐大娘和朱慈则搬到了雪橇屋外,继续经营铁板烧生意,只是客源少了许多。陆压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他留下的两枚钢镚,还在徐大娘的口袋里静静躺着。
永恒的天光透过铁皮雪橇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屋内忙碌的身影。风灵儿专注的侧脸、夏金玲麻木却坚定的眼神、伤员们隐忍的表情、风雅松了口气的笑容,交织成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画面。
伏羲部落用可燃冰和工艺品换来的,不仅是温暖的救治场所,更是族人的生命与部落的未来;弇兹部落得到的,是缓解部落困境的资源;夸父部落则收获了珍贵的工艺品和友谊。这场以救治为名的交易,让三个部落的命运悄然交织在一起。
贸易点的寒风依旧呼啸,但铁皮雪橇屋内,却暖意融融。火焰跳动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冰原上部落间相互扶持、共渡难关的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