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的光线笼罩着八卦城,贸易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冰原尽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生生不息”的呐喊余韵。明古站在城门口,望着远方白茫茫的天地,喃喃自语:“生生不息,奋斗不止。”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黑眼圈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显然是连日为蒸汽机研制操劳,未能好好休息。“终究还是没赶上,蒸汽机的研制,果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他本想赶在贸易队出发前造出简易蒸汽机,装在雪橇上提升运力,可精密零件的加工难度远超预期,最终还是错过了。
大祭司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语气温和地安慰:“你该注意休息了。部落少了你,固然会慢些发展,但也能正常运作,不用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是,大祭司。”明古低头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知道,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不是你一个人一两年能完成的。”大祭司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这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部落等得起,也愿意等。”
明古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望着贸易队远去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大祭司,我决定了!”
大祭司有些意外地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接下部落学堂的教学工作,同时,我也想向您学习部落的传承与智慧。”明古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知道,一旦决定,就没有回头路,这背后的责任与重量,我懂。”
“你确实懂。”大祭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好,从现在起,你既是部落学堂的老师,也是我的学生。我会用我的余生,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部落的历史、文化、生存智慧,还有作为大祭司的担当,全部传授给你。”
“我一定牢记祖先的遗嘱,传承部落的知识文化与精神灵魂!”明古郑重地承诺。
大祭司的神色突然变得颓态了些,带着一丝对时代的感慨:“你拥有着比我更加丰富的知识,那是钢铁祖先部落的余辉。在这冰封愚昧的世界里,我希望你能继续传递这份智慧的火种,照亮黑暗,让文明不再断绝。”
那一瞬间,大祭司身上散发出无比庄严的气势,明古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额头微微垂下,语气虔诚:“生生不息,奋斗不止!”
“起来吧。”大祭司伸手扶起他,眼神坚定,“将来你的担子,不会比我轻。等时机成熟,你将成为夸父部落的下一任大祭司。”
明古站起身,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真的能做到吗?”
“你必须做到!”大祭司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你的使命,也是部落的希望。”
脚下的城墙,还是当年那一段。曾经,他是在这里失声大哭、孤独无助的迷失者,是人人唾弃的“废物”;如今,他内心坚韧,眼神明亮,成为了人人尊敬的部落老师,未来更将肩负起大祭司的重任,带领族人在死寂的世界里播撒文明的种子。
明古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多,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以他现在为部落做出的贡献,积累的贡献值早已能兑换海量火力,成为部落首富,安心享受生活。但他放弃了——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亏欠着什么:亏欠部落的救命之恩,亏欠明家祖先的期盼,更亏欠那个曾经对他充满信任的少年明建。
离开城门,明古径直走向部落仓库。如今的仓库早已不复往日的杂乱,不再是堆满废品的“收废站”,而是按物资种类划分了专属区域,木材、钢材、工具、食物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由专人看管登记。
负责仓库管理的正是古鑫,他看到明古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明老师,您要支取什么物资?”
“我要一块木板。”明古说道。
古鑫熟练地从木材区取来一块平整的木板,递给明古时补充道:“徐长老特意交代过,您的支取不用记账。她说,您把自己所有的火力都换成了贡献值,在合理范围内,您可以任意支取物资——她相信,您拿走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用,最终都会加倍返还给部落。”
明古接过木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可能要让徐长老失望了,这块木板,只是我私人要用。”
“您说笑了。”古鑫笑着摇头,“您做的任何事,部落都信得过。”
明古不再多言,抱着木板转身离去,走进了八卦城熟悉的弄堂。两旁的房屋早已换了模样:从最初简陋的雪屋,到后来的木屋,如今,不少富裕的家庭已经铺上了木地板,架起了阁楼。那些占地不足五十平方的小屋,摇身变成了两层小别墅,阁楼里透出的火光,表明这是人口兴旺的殷实人家;一楼堆放的物资,是他们向邻里炫耀的资本。
明古的脚步停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这间木屋同样占地五十平方,屋外留着十平方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材,与周围带阁楼的“别墅”格格不入。木屋没有阁楼,墙面甚至还能看到拼接的缝隙,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明建家。多年来,明古总会时不时地送来木材和物资,悄悄堆在小院里,从未留下姓名。他熟练地踩着院角的石块,想要把手里的木板放到木材堆的最上方,却发现木材堆似乎比上次矮了一截,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踩着脚底的板凳。”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明古回头,看到明建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眼眶一热,泪珠瞬间涌了上来,打湿了睫毛,在零下六十度的低温里,几乎要凝结成冰。他没有说话,默默踩上板凳,将木板稳稳地放在木材堆顶端,然后站在上面,久久没有下来。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哭了?”明建母亲打趣道,“还不如我家那个臭小子勇敢。”
明古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爬下板凳,装作轻松的样子。此刻他的内心忐忑不已,像个向初恋表白的少年,完全没有面对炼钢厂和车床时的从容。“大嫂好,明建在家吗?”
“那个臭小子啊,现在估计还藏在贸易队的雪橇里呢。”明建母亲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骄傲。
“什么?”明古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差点魂飞魄散,“您说他……跟着贸易队走了?”
“我刚知道的时候,跟你一个表情。”明建母亲笑了笑,收起板凳往屋里走,“这孩子自从取名开慧根之后,就再也没听过我的话。性子野得很,一心想超越你。”
“他才十二岁啊!”明古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担忧,“贸易路上那么危险,有荒原兽,有未知的陨石坑,还有可能遇到其他部落的冲突,他一个孩子,怎么能去?”
“还不是因为你。”明建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当年是部落人人唾弃的废物,如今都能成为部落老师,还能接过大祭司的担子。他怕你抢了他未来的长老位置,就想着早点出去历练,做出点成绩,一定要超越你。我拦都拦不住,他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去雪橇队的。”
明古愣住了,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经历竟然会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更没想到明建会为了“超越他”,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屋子简陋,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吧。”明建母亲推开木屋的门,侧身让他进来。
明古连忙道谢,跟着她走进屋内。屋里同样堆满了木材,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木桌,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把院子里的木材搬进来了一些。”明建母亲解释道,“看你每次爬木材堆都费劲,样子滑稽得很。我怕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你在偷窥我们孤儿寡母,对你名声不好。”
明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无比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我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噗嗤——”明建母亲笑了出来,“注意什么?还想爬啊?”
“不爬了,不爬了。”明古连忙摆手,顺着她的话笑道。
“我已经找了隔壁的徐木匠,打算用这些木材和部落分配的钢架,搭一个二层小木屋。”明建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往火炉里添了块木材,火焰噼啪作响,温暖了整个小屋,“再打几个柜子,把东西整理整理,也算是个体面人家了。”
“很好,很好。”明古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着屋内跳动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多年来默默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回报,明建母子的生活即将迎来新的改变。
明建母亲拿起水壶,往炉上一放,开始煮热水。没过多久,一壶热水烧开,她倒了一碗递给明古:“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明古接过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口热水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融化了他内心多年的寒霜。这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碗水,带着朴素的关怀,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他动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明建哥哥!明建哥哥在家吗?”
明建母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开门:“是子璇啊。”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脸蛋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偶。看到明建母亲,她立刻问道:“八姨妈,明建哥哥呢?我找了他一天了,说好要带我去看炼钢厂的。”
“明建他不在家,偷偷跟着贸易队出去了。”明建母亲无奈地说道。
“啊?”尹子璇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失落,随即又变得倔强起来,“他怎么不带我?我也要去!我现在就去追他们!”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城外跑。明古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呵斥道:“胡闹!贸易队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你根本追不上。而且路上那么危险,荒原兽一出来,就能把你叼走,你知道吗?小屁孩!”
“我不叫小屁孩!我叫尹子璇!”小女孩撅着嘴,不服气地反驳,“明建哥哥才十二岁都能去,我也能!我要去找他,跟他一起去贸易点,看看其他部落是什么样子的!”
明建母亲连忙拉住尹子璇,哄道:“子璇乖,贸易点一点都不好玩,全是冰天雪地,还没有炼钢厂好看。等明建哥哥回来,让他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好不好?”
尹子璇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明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却依旧嘟囔着:“那他回来一定要先找我,不能忘了给我带礼物。”
明古看着小女孩天真的模样,心中的担忧更甚。明建才十二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贸易路上的艰险远超他的想象,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向明建母亲交代?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完善蒸汽机,等贸易队回来时,造出更先进的交通工具和武器,下次再有人远行,一定要让他们的安全多一份保障。
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零下六十度的低温冻结了冰原的一切,却冻不住人心的温暖与希望。明古坐在简陋的木屋里,喝着温热的热水,看着屋内跳动的火焰,心中的责任感愈发强烈。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不仅是传承知识、建立工业体系,更是守护这些鲜活的生命,守护部落的未来。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明古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