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号，如今正式定名鲲鹏一号。明建带领的二十人贸易队，个个全副武装，守着这辆蒸汽货车，在茫茫冰原上扎营两日。

　　陈勇正蹲在车旁换备胎，扳手拧得咔咔作响。冰面颠簸不平，货车的避震系统本就简陋，车架经不住长途震动，隔三差五就有螺丝断裂，每次都得耽误几天功夫。

　　这两日里，不是没有不开眼的荒原鼠来袭击。可夸父战士手中的新型蒸汽炮，一炮就能射出钢矛，将那些灰扑扑的大家伙钉在冰面上。战士们刮掉鼠皮，瞧着那酸臭的鼠肉，却是连碰都懒得碰——如今部落物资充足，谁还稀罕这玩意儿。

　　“陈勇大哥，车还有多久能修好？”明建凑过来问道，目光时不时扫过冰原远处，生怕再冒出什么异兽。

　　“马上就好！”陈勇丢下扳手，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这破路，全速六十公里每小时？纯属找死！能保持二十公里就谢天谢地了，再遇上冰坑，掉进去别想爬出来！”

　　他一边嘟囔着吐槽，一边挥手招呼众人，“好了好了，上车赶路！”

　　驾驶室里，古鑫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一张贸易清单。这些年她整日对着密密麻麻的账目，眼睛早就熬得近视了，鼻梁上架着一副王淼研磨的近视眼镜，倒为她添了几分文雅气质。

　　鲲鹏一号重新启动，轰隆的蒸汽声打破了冰原的寂静。驾驶室前方的木板早已被整块大玻璃取代，视野豁然开朗。陈勇面前摆着一个八卦罗盘，罗盘中央的太极图飞速转动，每转一圈，外圈的四仪便移动一格；四仪移满四格，更外圈的八卦才挪动一格；八卦转完八圈，十六象限方移一格。如此层层递进，三十二天罡地煞、六十四式依次联动，竟是一套精巧的二进制计数器。

　　此刻罗盘上的数字累加，赫然显示着1303782——这是他们自出发以来行驶的总米数，折算下来足有一千三百零三公里。出门不过十天，直线距离六百多公里的路，竟绕了两倍还多。陈勇越想越气，对着车厢里的众人骂骂咧咧：“你们这帮家伙，吃了睡睡了吃，老子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骂归骂，鲲鹏一号依旧稳稳地向前行驶。不多时，车队驶入一片新的冰域，前方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一公里的巨大冰坑。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块一人高的巨冰又横在了车头前。

　　陈勇眼疾手快，猛地拉响蒸汽汽笛。一阵洪亮的鸣笛声穿透冰原，鲲鹏一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足马力，直直朝着巨冰撞去。

　　眼看就要撞上，那巨冰竟“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向着左右缓缓移动，中间露出一条十米宽的幽暗通道。鲲鹏一号顺势驶入，顺着通道里的下坡滑道，稳稳滑进冰层下方——那里竟是一片由钢板铺就的平地。

　　巨冰缓缓合拢，冰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里，便是曾经的团雾之海。当年大战之后，团雾尽数消散，冰层之下又结了一层薄冰，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瞧见波涛荡漾的海面。只是那波涛并非海风掀起，而是海面之下，某种庞然巨兽搅动的动静。

　　鲲鹏一号驶入弇兹部落的旧码头，刚停稳，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风青鸟挤在最前头，扯着嗓子喊道：“古鑫！我预订的深海潜望镜，到了没？”

　　古鑫推了推眼镜，笑着应道：“到了到了。那我要的石英晶体，你备好了吗？”

　　“早就给你堆成山了！”风青鸟拍着胸脯道。

　　欣尹也从人群里钻出来，小脸上满是期待：“我我我！我的小型蒸汽炮呢？还有配套的水獭战甲！”

　　古鑫面露歉意，摸了摸欣尹的头：“这次没带来，下次一定给你捎上。”

　　欣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眼都是失望。

　　人群里还挤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古鑫姐姐，我的糖果！”“我要用狼牙换那个会转的小风车！”

　　古鑫被吵得头大，故意板起脸道：“吵什么吵？再闹，就把你们的狼牙都没收！”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眶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古鑫忍不住笑了，连忙摆手：“逗你们呢！东西都在这儿，老规矩，拿你们的宝贝来换！”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掏出怀里的“宝贝”——狼牙、兽骨、彩色的冰晶石，一股脑地往古鑫面前递。古鑫手忙脚乱地清点，换糖果的换糖果，递风车的递风车，好半天才把这群小家伙打发走。

　　人群渐渐散去，古鑫刚歇了口气，就瞧见风雅缓步走来。

　　“古鑫妹妹，还是这么受族人欢迎啊。”风雅笑着打趣，眼底却藏着几分疲惫。

　　“风雅姐说笑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古鑫迎上去，“真正的大交易，不还是得等你这位长老出面？”

　　风雅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哪还有什么大交易。你们要的肉食越来越少，我们能换的东西也越发捉襟见肘。小部落，家底薄啊。倒是从前那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如今成了交易的大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古鑫道，“部落现在稳定了，肉食自给自足，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了。对了，下次带你去尝尝朱慈饭店的手艺，现在部落里的人，吃食都讲究起来了。”

　　“那可就苦了我们了。”风雅苦笑，“如今部落的交易，全靠橡胶和润滑油撑着了。倒是从前贱卖的石英，成了你们的抢手货。近海的石英早就采光了，也就风青鸟那帮小子，敢闯深海去采。”

　　“石英这东西，我是多多益善。”古鑫眼睛一亮，“这样吧，我愿意多付一成火力，收购你们的石英。”

　　“一成？不行。”风雅立刻摇头，“我要一倍。”

　　她可不是傻子。这两年早看明白了，那些从前被当成废料的石英晶体，才是真正的宝贝。

　　“成交！”古鑫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如今夸父部落的炼钢厂早已稳定投产，靠近矿石产地不说，液化气管道更是直接铺到了厂子里，钢铁产量翻了几十倍，早就到了用铁水浇筑房屋的地步，多付一倍火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见古鑫答应得如此爽快，风雅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自己要少了，暗地里懊恼不已。可她身为弇兹部落的长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能压下这份悔意，皱着眉道：“就算这样，我们能拿来交易的物资还是太少，这可怎么办？”

　　古鑫也早有顾虑。弇兹部落的产出本就有限，以前靠肉食还能维持大宗交易，如今部落肉食自给，双方的贸易额确实在不断缩水。

　　“肉食需求降下来，你们的深海战士也能歇歇了。”古鑫随口道。

　　“歇？歇了才麻烦！”风雅无奈道，“现在三十多天才出海捕猎一次，剩下的时间，那帮小子闲得发慌，尽给我惹是生非。”

　　“哦？这么多人闲着？”古鑫心里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亮得惊人。

　　风雅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妮子又要算计人了！

　　果然，古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风雅姐，我倒有个主意。你们的族人，要不要来我们部落打工？”

　　风雅惊得瞪大了眼：“你们夸父部落，允许外族进入？”

　　“怎么不行？”古鑫道，“部落现在有个庞大的工程，正缺人手。原本还计划去贸易城招浪人，或是找其他小部落合作，甚至打算买些奴隶。你们弇兹部落的人，我们信得过，正好可以先来试试水。”

　　风雅愣了许久，满心都是顾虑：“可……如何保证我族人的利益？”

　　“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周全。”古鑫坦诚道，“但你们可以派些人过来，和我们一起制定一套完整的劳务制度。”

　　风雅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回去商量。她匆匆赶回部落，召集长老会和大祭司弇兹，整整商议了数日。

　　直到古鑫收拾好行装，准备带着鲲鹏一号启程时，风雅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郑重：“我们弇兹部落，愿意信夸父部落一次。族人去留，让他们自己决定。愿意去的，这几日便随鲲鹏一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