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城的恒光依旧明亮如昼,钢铁厂的锻造声与蒸汽机车的轰鸣交织,勾勒出部落蓬勃发展的图景。可这份繁华之下,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正悄然酝酿。
刚返回部落的陶玉,一脚踏进钢铁厂就直奔墨大力长老,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老东西差点害死我!你们设计的破蒸汽货车,不是掉坑里要推,就是在雪地里原地打转,要么就掉链子!颠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位就算了,居然还断轴!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
他猛地抬起双手,手腕不住颤抖:“你看看我这双手,抓方向盘抓得现在连筷子都拿不住!”这话绝非夸张——连日驾驶震动剧烈的货车,他落下了手抖的职业病,吃饭时碗碟常被突然抽搐的手打翻,汤汁洒得满身都是。
陶玉骂得唾沫横飞,丝毫没给长老留面子,正骂到兴头,眼角余光瞥见金兰从厂房外路过,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其实也多亏长老您教导有方,不然我怎么能凭一己之力救下整个贸易小队呢?”
他话锋一转,故作惊讶地招手:“金兰,你怎么在这儿?”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抛下一脸懵逼的墨大力长老,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如今的金兰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女,长成了成熟独立的女性。她凭借自己的能力积累了丰厚火力,买下一套砖房,闺房布置得雅致舒适,宛如冰原上的一方仙境。部落里追求者络绎不绝,却无一人能入她眼——唯有陶玉,凭着厚脸皮死缠烂打,从未放弃。
金兰对这泼皮的纠缠早已习惯,并未理会,依旧径直往前走。陶玉跟在她身后,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此次贸易返程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巨型白熊的恐怖,只为衬托自己的临危不惧。
他不知道,金兰虽表面冷淡,内心却藏着对英雄的崇拜。从小听着古老传说长大的她,对不畏艰险的勇者有着天然的好感,故而没有赶走他,只是默默听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部落食堂,自觉排进队伍。食堂伙夫沈林正握着钢勺,面无表情地给族人打饭——部落实行标准餐制度,每人每天一份,若想多吃,需支付额外火力,没人能例外,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沈林堪称部落最“门儿清”的人,谁哪天没吃饭、谁想投机取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队伍井然有序,金兰前面竟跟着一只花猫,它悠哉地蹲在地上洗脸,每逢前面有人打完饭,便迈着优雅的步子往前挪一步,规矩得不像话,一看就是食堂的“老熟人”。
轮到花猫时,它站起身,用前爪勉强够着窗口,探进脑袋“喵”了一声。沈林原本冰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笑着递出一条小鱼:“我的小英雄饿啦?快拿着,食品仓库还得麻烦你看着,把那些老鼠都抓光呀!”
花猫仿佛听懂了,叼起小鱼蹭了蹭窗口,转身慢悠悠地走了。金兰看着它的背影,忍不住想伸手撸一把,却又想起这花猫脾气暴躁,连壮汉都曾被它抓伤眼睛,只好作罢。
两人领到自己的标准餐,找了个角落坐下。陶玉吃了两口,又开始发起攻势:“金兰,你看和你同龄的都抱俩孩子了,你怎么还不结婚?你看我怎么样,长得精神,还能保护你!”
“滚!”金兰头也没抬,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在八卦城,早婚早孕是常态,十四岁结婚生子并不罕见。尤其是失眠者,短暂的寿命让他们不敢浪费时光,二十岁还未结婚的,难免会被族人催婚。每到春季,部落还会鼓励生育,怀孕的女性能获得丰厚的火力补助,无需参与劳动——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生育就是最大的光荣。
陶玉正想厚着脸皮继续劝说,一声巨响突然从八卦城角落传来。陶玉脸色骤变,瞬间站起身:“是液化气井!”
那里曾是他工作过的地方,对周边的建筑再熟悉不过。两人连忙往事发地点奔去,远远就看到浓烟滚滚,液化气井所在的区域已是一片狼藉,旁边的城墙被直接炸塌,房屋倾倒成片,废墟中传来族人凄厉的惨叫声,泄露的液化气喷射出熊熊火焰,宛如人间地狱。
“快救人!”越来越多的族人聚集过来,纷纷冲进废墟搜救伤员。有些砖房被倒塌的墙体砸塌,里面熟睡的族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埋在了下面。
大祭司夸父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年老的身躯晃了晃,脸色涨得通红,一阵眩晕险些栽倒——他从未想过,部落赖以生存的液化气井,会突然变成夺命的恶魔。
此时,陶玉已经冲到井口,只见他捡起地上的撬棍,猛地插入冰层下的一个特大号阀门,拼尽全力转动。随着阀门逐渐关闭,喷射的火焰越来越小,最终熄灭。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最初安装的应急阀门年久失修,气密性早已失效,只能暂时减少液化气外泄量,无法彻底阻断。
一股恶臭从井口蔓延开来,正在废墟中救援的族人吸入后,顿时感到窒息难忍,纷纷瘫倒在地。“快拿氧石面罩!”有人大喊道。
很快,一群族人从仓库搬来氧石面罩——这是部落为应对“死气”(有毒气体)特意研发的装备,戴上后能过滤有害气体。众人连忙给自己和伤员戴上,可还是有不少人因吸入过多液化气,没能坚持住,永远倒在了废墟中。
祸不单行,就在大家全力救援时,一个火苗突然从废墟中窜出,瞬间点燃了泄露的液化气。此时液化气已扩散到半个八卦城,很多族人在家中都闻到了那股类似茅厕的恶臭味,却还没来得及反应,灾难便再次降临。
“轰!”
巨大的爆燃声震耳欲聋,黄色的火焰如同闪电般向四周蔓延。巨量的液化气燃烧消耗了周围大部分氧气,热浪滚滚而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疼痛。爆燃产生的冲击波宛如台风过境,卷走了沿途所有障碍,那些戴着氧石面罩的人更是悲惨——面罩中充足的氧气,此刻竟成了加速燃烧的夺命符。
大祭司的胡须被热浪烧焦,头发也变得焦黑。火焰爆闪过后,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失去知觉的族人,原本繁华的八卦城一角,瞬间化为废墟。
经历过无数残酷与绝望的夸父,看着眼前的惨状,惭愧、内疚、愤恨涌上心头。他一直以为,部落掌握了蒸汽技术、液化气开采、氧石利用,便是向“强大”迈出了一大步,却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进步”在意外面前如此脆弱,人类在自然与自身创造的风险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一口鲜血从大祭司口中喷出,他眼前一黑,重重晕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人声鼎沸、充满生机的部落,下一秒就沦为人间炼狱。部落的进步没能抵御灾难,反而因技术的不成熟加剧了破坏,这让幸存的族人深刻体会到,在广袤而残酷的世界里,人类的力量终究有限,所谓的“掌控”,不过是一种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