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光透过团雾洒下冰寒碎光,铁塔内的坑道里积着薄冰,风清扬率弇兹战士屏息蛰伏,钢叉的冷芒在昏暗里隐现。塔上守卫身着厚重兽皮,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巡视,目光扫过冰层时毫无波澜,唯有指尖隐晦地起落,将水獭的动向一一传递给坑道中的众人。
这水獭果然守时,每隔数日便如期而至。它灰褐色的厚毛上沾着冰晶,两米高的身躯匍匐在冰面,鼻子灵敏地嗅着空气中的鱼腥味,熟练地用利爪扒开被积雪掩盖的洞口——那洞口边缘的冰碴早已被磨得光滑,显然是惯犯无疑。钻塔的瞬间,水獭瞥见堆积如山的冻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便俯身叼起一块数十斤重的冻肉,转身就要窜回洞穴。
“咻——”坑道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名战士如猎豹般跃出,手持钢叉划破冰雾,迅雷不及掩耳般刺向水獭。水獭惊觉,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慌忙侧身躲闪,可尾巴还是被叉尖狠狠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冰层。它深知暴露,不再恋战,蹬着短腿扒拉冰面,飞快钻回洞穴之中。
“追!”风清扬猛地拔出插在冰地里的钢叉,声音低沉而有力。战士们早已摸清水獭的另一个出口,立刻循着冰面痕迹奔去,可终究慢了半步——洞口只残留着新鲜的血渍,那狡猾的畜生已然逃遁。
“可恶!”风清扬攥紧钢叉,指节泛白。常年深耕海底狩猎,他的陆地身手竟已生疏至此。“沿血迹追!”
十几名战士应声而动,跟着淡红色的血痕冲入团雾之海。雾气浓稠如浆,能见度不足十米,众人只能循着气味和痕迹紧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海滩映入眼帘,血痕却在冰与沙的交界处骤然消失。周遭尽是嶙峋的礁石与厚实的冰层,一览无余,绝无藏身之处。
“水獭善埋洞口,仔细排查!”风清扬深知这畜生的习性,下令道。战士们立刻散开,弯腰用钢叉一寸寸探击地面,冰层下的空洞会发出不同的声响。
“噗嗤!”一声脆响,一柄钢叉直直刺入地下,冰层瞬间凹陷。那名战士眼睛一亮,高声喊道:“这里!”他迅速拔出钢叉,从腰间摸出一颗火焰弹点燃,猛地塞进叉出的小洞里。
“噗——”一声轻响,火焰弹在洞内爆开,幽蓝的火焰瞬间喷涌而出,舔舐着冰层向四周蔓延。不过片刻,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便被烧开,灼热的空气混杂着冰雾升腾而起。
“嗷——”一声低吼从洞中传出,那只受伤的水獭猛地跳出洞口。此刻的它早已没了逃窜时的狼狈,浑身毛发倒竖,嘴角咧开,露出成人手臂长的锋利獠牙,眼中布满鲜红的血丝,摆出一副困兽犹斗的凶猛姿态。
战士们立刻围了上去,钢叉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一名战士率先发难,挥手将钢叉掷向水獭,尖刺带着破空声直取要害。水獭竟不躲闪,抬起短短的手爪狠狠一拍,硬生生将钢叉拍飞,可锋利的叉尖还是在它的爪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身后的战士趁机点燃另一颗火焰弹,用力扔到水獭身旁,众人迅速后撤,摆出防御姿态。火焰弹中的液化气瞬间泄露爆燃,蓝色的火焰轰然覆盖水獭全身。这畜生显然吃过火焰弹的亏,立刻将头颅埋在胸口,护住要害,只是背上的皮毛还是被烧得焦黑脱落,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皮毛尽失的水獭身形愈发虚弱,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再也没了先前的凶态。战士们正欲上前收尾,洞口突然又窜出一只水獭——这只体型稍大,腹部下垂着十只干瘪的乳头,在冰风中来回摆动,显然是一只哺乳期的母水獭。它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却还是挡在了公水獭身前,发出沙哑的低吼。
欣尹好奇地走上前,探头望向水獭身后的洞穴。昏暗的洞里,一窝尚未睁眼的幼崽正蠕动着身体,粉嫩的皮肤裸露在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一个个如同小孩大小,显然是饿极了。母水獭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舐着公水獭的伤口,试图唤醒这一家之主。
这一幕让欣尹心头一紧,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是在探索海底世界时不幸牺牲,留下她孤独地活在这世上。她再也忍不住,转身扑到风清扬身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两眼泪汪汪地哀求:“清扬长老,放了它们吧!它只是为了孩子才偷冻肉的!”
风清扬眉头一皱,抬脚将欣尹踹开,语气严肃:“今天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这残酷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生存为本。”说罢,他举起钢叉,就要向水獭刺去。
“不要!”欣尹嘶吼着,猛地扑到水獭面前跪下,用自己稚嫩的脸庞挡住了钢叉的进攻路线。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冰层上,瞬间凝结成霜。钢叉的尖端离她的皮肤不过寸许,险些就要划破她的脸颊。身后的水獭夫妻虽不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能感受到少女的善意,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后背上,竟收起了獠牙,不再嘶吼。
风清扬握着钢叉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倔强而认真的欣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坚定,仿佛看到了她父母当年的影子。他终究软了心肠,缓缓放下钢叉,沉声道:“看在你父母的份上,我给你一次面子,绕了它们这次。下次再遇到,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战士们收起钢叉,有序地向部落方向退去。欣尹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公水獭的脑袋,小声叮嘱:“下次不要再去偷了,会没命的。”水獭似是听懂了,低低叫了一声。欣尹站起身,灰溜溜地跟在战士们身后,向部落走去。
回到地下城,风雅早已完成了贸易物资的筹备。她正站在物资堆前清点数目,见风清扬回来,便抬头问道:“如何了?那偷肉的畜生抓到了?”
风清扬淡淡回道:“跑了。许久不在陆地上活动,身手有些生疏,可惜了一张好水獭皮。”
“无妨。”风雅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继续核对清单,“以后部落的发展重心还是在海里,皮毛之类的物资,靠贸易换取便是。”
数日后,天刚破晓,弇兹部落的上百人的雪橇队伍便出发了。数百张兽皮雪橇上,堆满了冻肉、鱼油和各类海中特产,战士们裹着鱼皮披风,拉着雪橇在冰原上疾驰,朝着陨石坑的方向而去。
抵达交易地点时,夸父部落的人已然先到。陶严依旧一丝不苟,带着族人在陨石坑边搭起了简易的帐篷,蒸汽机车停在不远处,钢铁外壳在恒光下泛着冷光。有了这机车,他们的运力大增,即便在野外待上一个月,只要燃料充足,便能拥有温暖的车厢和热食,与部落中无异。
“陶长老果然准时。”风雅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陶严坐在帐篷内的木桌边,用竹筒倒了一杯热水推给风雅,笑道:“风长老,最近倒是清瘦了些,看来为部落操了不少心。”
“客气了。”风雅接过热水,指尖传来暖意,“这次交易的隔离服,赶制出几套了?”
“五套。”陶严答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换取四十吨冻肉,没问题吧?”
“自然没问题。”风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英,推到陶严面前,“为表弇兹部落的诚意,特赠此礼。”那石英是天然形成的菱形构造,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璀璨夺目,美得令人沉醉。
陶严拿起石英细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收下了这份礼物。双方随后开始清点物资,顺利完成了交换。趁着空隙,弇兹部落的族人将从海里收集的奇珍异宝一一摆出——彩色的珊瑚、透明的海螺、会发光的海藻,还有各类不知名的贝壳与矿石。就像当初夸父部落发现海藻精油的妙用一般,他们希望这些在自己眼中不值一文的东西,能在夸父部落那里换来珍贵的燃料和钢铁。
交易完成后,双方又商议好了下一次的交易时间与物品清单。陶严看着眼前的海中特产,若有所思道:“你们的海底世界,果然藏着不少宝贝。或许下次,我们可以合作探索一番。”
风雅眼中一亮,连忙应道:“求之不得。”
寒风掠过陨石坑,卷起阵阵冰雾。两个部落的族人挥手道别,雪橇队伍与蒸汽机车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此次贸易的成功,不仅为弇兹部落带来了急需的隔离服,更让两个部落的联系愈发紧密。而谁也不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海中特产,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为两个部落带来怎样的惊喜与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