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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浪人孤行赴商途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4212 2024-11-14 15:39

  广袤无垠的冰原上,一轮永恒悬挂的太阳正悬在天际正中,惨白的天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映照得纤毫毕现。在这片日不落的土地上,太阳直射点是最特殊的存在——这里的气温是冰原上的峰值,且常年无风。相对高温的空气持续上升,形成稳定的低压区,周围高压大气向此处流动,在地表形成一股恒定的微风,始终朝着贸易点的方向吹拂,如同天然的指南针,指引着四方部落的商旅前行。

  站在太阳直射点下,是一个没有影子的世界。阳光从正上方垂直洒落,所有人的影子都被牢牢钉在脚底,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仿佛被大地吞噬。这样的贸易点选址堪称完美:广袤的冰原一望无际,无遮无拦,便于观察远方的危险;随着太阳直射点缓慢移动,贸易点始终处于平坦的平原地带,没有山脉崎岖的阻碍,无论是迁徙还是交易,都格外便利。这是冰原给予幸存者的馈赠,一个相对安全、交通便利的贸易枢纽。

  阳光明媚的冰雪世界里,一抹孤独的身影出现在贸易点的外围。他与一支巡逻小队不期而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名浪人。全身裹着厚重的貂皮大衣,毛茸茸的衣帽边缘挂满了细碎的冰碴,从中挤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反射着阳光。脚下是厚实的兽皮靴,靴底沾满了冰原的冻土与暗红色的痕迹;背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胸前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随身小火炉,炉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驱散着周围的严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的陌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显然沾染的血渍早已干涸,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刻着一个苍劲的“王”字,刀锋未出鞘,却已然透出瘆人的杀意,仿佛能斩断冰原上的一切生机。

  他孤身一人,步履沉稳地走向贸易点,全身的顶级装备无不昭示着他的富足与强悍。对面的巡逻战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带着好奇与试探问道:“哪个部落的?就你一人?”

  浪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冷酷的三角眼,目光凌厉如刀,扫过问话的战士。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让巡逻战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缓缓说道:“浪人,王淼。”

  巡逻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浪人?怕不是被部落驱逐出来的丧家之犬吧?哈哈哈哈!”

  王淼没有回应,依旧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怒斥都更让人不安。

  一旁的巡逻队队长见状,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打断那个嘲笑的战士。他深知浪人的可怕——这些人大多因各种原因被部落驱逐,常年在冰原上孤身闯荡,早已是亡命之徒,性情乖戾,下手狠辣。而眼前这个浪人,一身顶级装备,能独自一人穿越危机四伏的荒原,绝非等闲之辈。换作他们小队,即便全员出动,也不敢远离大部队深入冰原腹地。

  队长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语气缓和地说道:“王淼先生,欢迎来到贸易点。我是贸易中心委托的巡逻队13队队长,现在由我为您带路。”

  王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话,左手始终没有松开腰间的陌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队长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心中暗暗心惊:竟是个左手使刀的高手,这般罕见的习性,往往意味着更诡异狠辣的招式。

  此时的贸易点早已热闹起来。往年这个时候,就有不少部落提前抵达,今年也不例外。先到的部落们自发组织起了临时贸易委员会,由各个部落的领头人组成。委员会的话语权,取决于各部落交易货物的价值与自身的武力值——实力越强、货物越稀缺,在委员会中就越有分量。

  贸易委员会有一项固定规则:抽取每一个前来贸易的部落的部分货物,用这些物资维持贸易点的日常运转,比如组建巡逻队、修缮冰砖建筑等。各部落的战士可以加入巡逻队,靠巡逻换取相应的火力报酬;若在巡逻中牺牲,委员会也会发放抚恤金,保障其部落家人的生活。

  贸易点的建筑都是用冰砖临时搭建的。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没有树木,自然没有木材可用,也就无需雇佣伐木队。虽然缺乏木材,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没有荒原兽的栖息地,成了远离猛兽威胁的安全之地。贸易点外围筑起了一圈三米高的冰屯墙,与其说是城墙,不如说是象征性的围栏,根本起不到防御作用,更多的是为了划分区域,提醒人们已进入贸易点范围。

  巡逻队13队将王淼带到贸易点门口,队长对着门口的守卫谄媚地弯下腰,轻声说道:“缪大哥,这次我可是带了只肥羊回来!你看他这一身行头,肯定值不少火力,怎么也得多给点报酬吧?”

  门口的守卫缪大哥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屑地说道:“规定就是规定,按人头算。你带回一个人,我就给你一个人的人头钱,50火力。人家穿什么、带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贸易点有规矩,私人物品神圣不可侵犯——这可是在真神的眼皮子底下。”

  说话间,缪大哥抬起手指,指向头顶悬挂的太阳。巡逻队队长脸色一僵,再也不敢多言。真神是所有部落共同敬畏的存在,没人敢在太阳底下违背贸易点的规矩。

  队长悻悻地嘟囔着:“倒霉!跑了十几里路,就赚50火力。以前的轮回,这个方向都是成群结队的人来贸易,怎么这轮回都好几年了,都没见到几个人影?难道都死光了?”

  他的话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这个方向正是夸父部落所在之地,冬季的陨石撞击不仅摧毁了夸父部落的部分地下城,也让周边不少部落遭遇灭顶之灾。即便有幸存的部落,也大多躲在隐秘的角落苟延残喘,潜心发育,不敢轻易外出贸易。

  王淼被巡逻队交给了缪大哥。缪大哥看到王淼一身奢华装备,眼里抑制不住地闪过贪婪之色,却依旧装作慵懒的样子,拖长语调问道:“部落?姓名?货物?”

  “浪人,王淼。”依旧是简短冰冷的回答,没有带一丝情绪。

  缪大哥听到“浪人”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木板,用尖锐的石器在上面刻下“浪人,王淼”四个字,刻完后随手扔给王淼。

  木板“啪”地一声砸在王淼身上,又掉落在冰面上。王淼依旧面无表情,用看死物般的眼神望着缪大哥,没有弯腰去捡。

  缪大哥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王淼身上的气势震慑住,打了个寒颤。他心里嘀咕着:“我跟一个浪人较什么劲?他要是一时兴起把我砍了,一命换一命,他都觉得赚了,我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念头一转,缪大哥立刻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弯腰捡起木板,双手捧着递给王淼,语气恭敬了许多:“王淼祖先,这是您的身份牌,在贸易点内务必妥善保管,切勿遗失。”

  王淼瞥了一眼木板,伸手接过,简单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缪大哥继续问道:“王淼祖先,您携带的货物是什么?”

  “没有。”王淼的回答依旧简洁。

  缪大哥一惊,立刻质问道:“您背上的背包里装的不是货物?”

  “都是旅途用的燃料、可燃冰,还有所剩不多的食物。”王淼平静地说道。

  缪大哥显然不信,上前一把夺过王淼的背包,粗暴地打开检查。里面果然如王淼所说,除了用兽皮包裹的可燃冰、几块风干的肉干,再无其他货物。他不甘心地看了看王淼,又质问道:“谁能保证你这些东西不是用来交易的?还有你这一身貂皮大衣,就不会用来交易吗?”

  王淼听到这话,眼神依旧没有波动,只是微微眯起了三角眼,斜视着缪大哥。两人僵持在原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片刻后,王淼从背包里取出一小部分可燃冰,约莫占总量的20%,放在旁边的冰桌上,然后收起背包,径直朝着贸易点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陡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背包。”

  缪大哥看着桌上的可燃冰,又望着王淼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王淼自始至终都无视他的存在,那冷漠的眼神从未正眼瞧过他,可刚刚那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刻印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寒而栗。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默默地收起了桌上的可燃冰。

  进入贸易中心的王淼,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连忙从背包里翻找起来。片刻后,他掏出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金丝水晶眼镜,小心翼翼地戴在鼻梁上,用手指轻轻扶住镜腿,生怕它再次断裂。

  “吓死我了。”他低声嘟囔着,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情绪,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看不清东西真麻烦,刚才木牌扔过来都没看清,差点露馅。”

  戴上眼镜后,王淼的视线清晰了许多。他抬眼打量着贸易点内的景象:四处都是临时搭建的冰砖摊位,冰砖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摆放着各类货物——弇兹部落的鱼干、鱼皮制品,女娲部落的草药、编织物,还有不知名部落带来的矿石、兽骨工具,琳琅满目。各个部落的族人穿着各异的兽皮衣物,有的身上还披着厚厚的鱼皮披风,在摊位前驻足观望,用手势或简单的语言讨价还价,声音嘈杂却充满生机。

  远处的贸易委员会帐篷是用厚实的兽皮搭建而成,比周围的冰砖建筑更加高大,帐篷前插着几根长长的冰矛,上面挂着各部落的标识。几个部落首领模样的人围在一起,神情严肃地商议着什么,时不时抬手比划,似乎在争论贸易规则的细节。巡逻队的战士们来回走动,腰间挎着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目光扫过每一个陌生的面孔,维护着贸易点的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鱼干的咸腥、兽皮的膻味、矿石的土腥味,还有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贸易点独有的味道。太阳的天光透过冰砖摊位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人们的走动,光影也随之晃动,增添了几分热闹的氛围。

  王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貂皮大衣,握紧腰间的陌刀,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他缓缓迈开脚步,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身顶级装备与孤高的气质,让他格外引人注目,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忌惮。但王淼毫不在意,只是在人流中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只是随意闲逛。

  冰原上的微风依旧吹拂着,穿过贸易点的冰屯墙,带来远方的气息;太阳依旧悬挂在天际,洒下永恒的天光,照亮着这片充满生机与未知的交易之地。贸易点的喧嚣还在继续,各族人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巡逻队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冰原上最鲜活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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