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惊得一愣,俏脸微微发白,攥紧的小拳头缓缓松开。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正常出价,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众矢之的。这些小部落的长老们怕是压根不知道,为了这座朱襄城,女娲部落前前后后运了一年多的煤炭和铁器,至今都还没拿到半点实质回报,空着双手来参与竞拍,竟还要受这般排挤。
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彩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选择闭嘴,暂时收敛锋芒,默默退回角落。她清楚,此刻和联合长老团硬刚毫无意义,只会招来更多敌视。
见云彩主动让步,联合长老团的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为首的长老更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已经将3号地收入囊中。
就在季玲玲攥紧木槌、正要开口喊价的瞬间,一道冷冽又淡然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冰锥戳破了长老团的得意:“二十八万火力!”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钉在陈云身上,只见他依旧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报出的不是足以让小部落倾家荡产的巨款,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这份云淡风轻,落在长老团眼里,却比刻意的挑衅更让人窒息。
联合长老团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被冻住的冰块。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针对云彩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面对陈云,他们连半句“大部落抢占资源”的道德绑架都说不出口——是陈云开创了朱襄城的客栈生意,是他带火了这里的贸易,不少小部落都靠着给云朵客栈供货赚了第一桶金。此刻竞价,只能凭真金白银说话,而这恰恰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能让他把3号地也拿走!”为首的长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猛地咬牙,像是下定了血本无归的决心,嘶吼着加价:“我们出二十九万火力!”喊完,他死死盯着陈云,眼神里布满红血丝,像是在和人拼命。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陈云的声音已经轻飘飘地跟上,依旧没抬眼皮:“三十万。”两个字,简洁利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在宣告这场竞价的结局。
“你!”为首的长老被这股无视一切的态度彻底激怒,脑子一热,双目赤红地嘶吼:“我们出三十一万!”这声喊几乎是破音的,震得人耳膜发疼,也震得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疯了!你疯了!”旁边的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三十一万!这比1号地还贵!3号地宽度窄了一截,拿下来要亏死!整个部落族人白干一年都不够填这个窟窿!快!快撤回出价!”
为首的长老这才如梦初醒,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兽皮袍,脸色煞白如纸,双腿都开始发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冲动,为了争一口气,差点把整个部落拖入绝境。他再也顾不上颜面,慌忙朝着季玲玲嘶吼着开口:“撤回!我们撤回这个出价!”话音刚落,旁边的长老也连忙附和:“对!申请撤回!出价太冲动了!”季玲玲的木槌堪堪停在半空,眉头一皱,扫过全场后沉声说道:“竞价未落槌前,允许撤回出价。”三十一万的出价,终究是成功撤回了。
季玲玲放下木槌,重新看向全场,语调放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感:“三十一万出价已撤回,当前最高价仍为陈云老板的三十万火力!还有人加价吗?”全场陷入死寂,联合长老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犹豫——再加价就会超出预算,不加价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3号地被陈云拿走。片刻后,仍无人开口。季玲玲再次举起木槌,语速重新加快:“三十万火力一次!三十万火力两次!三十万火力三次!成交!”“咚!”木槌重重砸在案几上,闷响震得全场寂静。季玲玲高声宣布:“恭喜陈云老板,成功拿下3号地!”
陈云身后的伙计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将沉甸甸的木盒递到会计面前。会计核实后,当场将刻有3号地信息的石牌交给陈云。联合长老团的人死死盯着那枚石牌,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甘,有人狠狠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冲动,让他们彻底错失了3号地,还差点酿成大错。
紧接着,季玲玲继续推出中央街道的8块土地。这8块地沿中央大道内侧分布,越靠近中心交易所,宽度越窄,整体呈扇形排布。联合长老团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敢再和陈云硬拼,最终只抢到了最内侧、宽度最小的一块地,聊胜于无。
而陈云则意气风发,精准出手,接连拿下了1号、3号、5号、7号四块地——这四块地恰好沿中央大道外侧一字排开,从火山口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心交易所,形成了连贯的商业布局,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拿下这四块地后,陈云便彻底沉寂下来,后续的土地拍卖中,他仿佛成了透明人,再也没有出价。联合长老团见状,都以为他的火力已经耗尽,顿时松了口气,开始放开手脚争抢剩余土地。
没了陈云这个强劲对手,又有众多小部落联合加持,长老团如鱼得水,接连拍下了十几块土地的开发权。拍卖还没结束,他们就已经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起这些土地的开发方案和利益分配细则,脸上满是憧憬。
拍卖会结束时,季玲玲的嗓子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还是强撑着走到陈云面前,带着几分嘲讽说道:“你不是很狂吗?怎么就只拿了4块地?我还以为你要把整条中央大道都包下来呢。”
陈云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摊了摊手:“我哪里狂了?能拿下这四块地我已经很满足了。”
“别装了!”季玲玲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这副‘火力耗尽’的沮丧脸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说说,为什么宁可溢价,也要买这一排连贯的地?”
陈云神秘地笑了笑,故意吊她胃口:“我不告诉你!”
此次拍卖会,朱襄部落共出让了30块土地,总计8000平方的开发权,全部售罄。季玲玲拖着沙哑的嗓音,快步来到朱襄的住处汇报:“首领,拍卖结束了,总计所得八百万火力!”
“八百万火力?!”朱襄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狂喜,连说三个“好”:“好!好!好!有了这笔火力,足够购买8000套板甲了!咱们朱襄部落的战士,一人一套板甲!”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语气中满是憧憬,“没想到才一年多时间,咱们部落就要变强变富了!”
“慢着。”季玲玲连忙打断他的畅想,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火力,你一分也动不了!”
朱襄的脚步瞬间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可是咱们部落的收入,不用来武装部落,留着干什么?”
“用来收购钢铁。”季玲玲解释道,“我们要大量囤积建材,而且要提高从小部落手里采购铁块的收购价。不用精钢,普通铁块就行,附近的小部落都能生产。咱们用一块夸父精钢,就能换他们十块普通铁块,性价比极高。”
朱襄眉头紧锁,有些不乐意:“这不是拿咱们的火力补贴他们吗?太不划算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火力。”季玲玲语气平静,“这些土地拍卖的火力,本质上就是各个部落对朱襄城未来的投资。我们用这些火力回购他们的资源,既能保障建材供应,也能让小部落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更愿意跟着咱们建设朱襄城。”
朱襄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之前答应过全力支持季玲玲,便不再纠结,摆了摆手:“行吧,都听你的。毕竟这些火力,也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
与此同时,云朵客栈的顶楼。铁勇看着面前的老人,满脸惊讶:“前辈,您居然真的拍下了一块地?这里条件这么艰苦,土地又贫瘠,买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铁勇忍不住担忧道:“这里太艰苦了,您留下来,生活上多不方便?”
“艰苦算什么?”赵丙狄笑了笑,眼神中带着追忆,“我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比起暗黑年代的艰难,这里已经好太多了。”
“暗黑年代?”铁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追问道,“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人们都绝口不提那个年代?”
赵丙狄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连忙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警告道:“千万别问!这件事是禁忌,一旦被大祭司知道你追问此事,小心你的小命!而且我那时还年幼,根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铁勇见他神色严肃,不敢再追问,只好岔开了话题。
朱襄城的交易所内,向来是整个城池最热闹的地方,此刻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巨大的木牌矗立在中央,上面用彩色矿粉标注着各类大宗商品的价格,木牌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不少人踮着脚、伸着脖子仔细端详,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两侧的摊位上,商贩们高声吆喝着,冻肉、燃料、铁器、工具等商品摆放得满满当当,买家与卖家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牲畜的低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新鲜的冻雪猪肉!刚从冰窖运出来的,价格公道!”“收铁块咯!上等铁块高价收!”“换工具啦!朱襄部落新打造的铁锄,挖地贼快!”吆喝声、争执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朱襄城最鲜活的烟火气。这里的价格变动,向来牵动着所有部落的神经——燃料涨价,底下便怨声载道;冻肉降价,便有人欢喜有人愁。
今日,木牌上的价格刚一更新,便引发了一阵更大的骚动,比往日任何一次价格变动都要剧烈。原本每公斤5火力的铁块收购价,赫然涨到了6火力,而零售价依旧维持在6火力不变;钛块收购价也同步上调至3火力,与零售价持平。更让人意外的是,原本稳定的可燃冰价格旁,多了一行新标注——“高纯度可燃冰收购价上浮1火力,普通可燃冰收购价不变”,同时冻肉区域贴出了一张临时告示:“因近期低温加剧,冻肉储存损耗增加,短期收购量缩减三成”。这一连串的商品异变,让整个交易所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
“什么情况?朱襄部落这是搞什么名堂?”一个络腮胡壮汉挤到木牌前,指着铁块价格,嗓门大得像打雷,“收购价跟零售价一样,他们白忙活图啥?万一砸手里不得亏死!”旁边一个提着竹篮的妇人也皱着眉附和:“可不是嘛!冻肉还缩减收购量了,我家部落还囤着不少呢,这可咋整?”
“你管那么多!有铁块赶紧卖啊!”一个背着布袋的中年男人推了络腮胡一把,眼神里满是急切,“比之前多赚两成,过这村没这店了!我这就回去拉铁块来!”说罢,急匆匆地挤出了人群,生怕晚了价格就变了。
“等等!还有钛块和可燃冰!”有人指着木牌另一处,惊呼出声,“钛块收购价也跟零售价一样了!高纯度可燃冰还涨价了!”人群瞬间又涌向那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更响了。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是羲和部落的钛粉供应商石夯,他死死盯着木牌上的钛块价格,懊恼地狠狠捶了下大腿,震得旁边的摊位都晃了晃,嘴里骂骂咧咧:“娘的!我们羲和部落有的是钛粉,可偏偏缺燃料,炼不了钛锭!这眼看着就能赚大钱,就差这最后一步,太可惜了!”他越想越憋屈,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络腮胡都跟着抖动。
“兄弟,缺燃料?”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精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石夯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着姜氏部落服饰、中等身材、眼神发亮的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正是姜氏部落的姜汤。姜汤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装着样品。
姜汤快步走上前,自来熟地拍了拍石夯的胳膊,将布包往他面前一递,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巧了!我们姜氏部落有大量可燃冰,而且都是刚开采出来的高纯度可燃冰!你看,这是样品!”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冰块状物体,“价格比交易所零售价还便宜两成!不瞒你说,我可是交易所可燃冰的主要供货商,质量绝对有保障!钛金属可比铁好冶炼多了,有了我的高纯度可燃冰,你那钛粉分分钟就能炼成钛锭,咱们联手,这不就是捡钱吗?”
石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颗铜铃,死死盯着布包里的高纯度可燃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抓过一块,放在手里掂量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急切地问道:“真的?!你这高纯度可燃冰价格真能便宜两成?没忽悠我吧?”他常年跟燃料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可燃冰纯度极高,冶炼效率肯定差不了。
“忽悠你干啥?”姜汤一拍胸脯,语气掷地有声,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姜汤在交易所做生意,向来以诚信为本!既然你是钛粉供应商,咱们也算半个同行,都懂这里面的门道和实际成本。我有个更靠谱的想法——咱们直接联合开个炼钛作坊!我出高纯度可燃冰,你出钛粉,场地就选在朱襄城周边,靠近交易所,运输也方便。炼出的钛锭咱们直接批发卖给交易所,中间的利润,咱们五五分成!你想想,这可比你单纯卖钛粉、我单纯卖可燃冰赚得多太多了!”
“五五分成?!”石夯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焰,猛地抓住姜汤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姜汤的胳膊捏碎,脸上的络腮胡都激动得翘了起来,“好主意!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姜汤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他越想越兴奋,狠狠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就这么定了!炼钛作坊必须开!姜老板,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换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细节!比如作坊的选址、工人的招募、钛锭的交货周期,这些都得好好合计合计!”
“没问题!”姜汤也被石夯的热情感染了,脸上笑开了花,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我知道一个隐蔽的石屋,就在交易所附近,环境清静,正好适合谈事!”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与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火力进账。他们不再耽搁,并肩挤开拥挤的人群,脚步匆匆地穿梭在甬道里,生怕晚了就会错失这大好商机。很快,两人钻进了一间隐蔽的石屋,刚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围坐在石桌旁,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炭在地上画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划他们的生意大计。
生意的本质,便是整合各自的优势资源,创造出更有价值的商品。或许单个部落都很弱小,但每个部落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一个部落的强弱,取决于它的短板;而多个部落联合起来的强弱,则取决于各个部落的长板有多长。
人从来都不是独居生物,身处群体之中,别人永远只会关注你的长板。若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长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真的还不如一个傻子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