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研究院内，蒸汽的嘶嘶声与工程师们的议论声交织。墨大力长老盯着桌上的齿轮泵，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既然确定是焊接工艺，那我们怎么才能拆开它？里面的传动结构，必定比外壳工艺更先进，要是能研究透，对我们的蒸汽机升级大有裨益。”

　　明古指尖仍停留在齿轮泵的细缝上，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液化气焊接火焰，连外壳材料都融不开，更别说拆解了。不过这焊缝经高温烘烤后会显现，说明加热能破坏其密封性，关键是要找到温度更高的加热方式。”

　　“电石！”文墨突然跳起来，脸上沾着的铜屑簌簌掉落，眼神急切，“用电石！电石遇水会产生可燃气体，交易所里还有人卖电石灯呢，一小块电石加些冰，钻个小孔放气点燃，能照亮一整个地下城的通道！”

　　墨大力嗤笑一声，抱起胳膊：“那又怎样？这东西在部落里存在几千年了，不过是个照明的小玩意，能有多大用处？”

　　“不一样！”文墨急得摆手，语速飞快，“我小时候偷偷玩过，把电石气收集起来，再通上纯氧点燃，火焰颜色会变成浅蓝，枪口处甚至能烧出白色火苗！我试过用它烤夸父精钢的钢板，直接就把钢板融穿了，能切割！就是没法用来焊接，后来就没人管这技术了。”

　　“火焰切割！”明古眼睛猛地一亮，拍了下桌子，“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墨大力立刻反驳：“你疯了？一块电石的价格堪比三斤精钢，遇水就反应，储存运输都麻烦，而且一块电石能产生的气体少得可怜，用来拆一个齿轮泵，简直是败家行径！”

　　“当年我们用稀缺的钢铁造蒸汽货车时，别人不也说我们败家？”明古目光坚定，“短期内，优先研发电石切割枪，先把这齿轮泵拆开，分析内部结构。这是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第一件钢铁祖先的完整机械，里面的技术可能会让我们的工业水平再上一个台阶，这笔投入值得。”

　　众人不再争执——明古的判断从未出错。

　　电石与水反应生成的气体名为乙炔，乙炔与纯氧混合燃烧，温度能达到3100多℃，而夸父精钢的熔点不过1500℃，高温熔化后的钢水，会被高速气流吹走，正好适合切割。相比之下，部落目前使用的液化气火焰，温度仅2300℃左右，只能勉强用于焊接，切割效率极低。更关键的是，盘古星上的氧石随处可见，就像荒原上的雪花，蓝色冰川的表层之下，全是大块的天然氧石，提取纯氧毫不费力，这为电石切割技术的研发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与此同时，夸父城外围的荒原上，鲲鹏三号战车停在冰川边缘。这辆改装后的战车底盘宽大，悬挂系统经过特殊调整，能在崎岖的荒原上平稳行驶。此时车上的氧石储备即将耗尽，液化气燃烧不充分，排气管喷出的火焰呈暗黄色，在永昼之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留守车辆，一组跟我去收集氧石！”王啸跳下车，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穿着厚重的防寒铠甲，腰间的蒸汽短炮随时待命，冬眠者的体质让他对低温格外敏感，必须时刻保持体温。

　　车上共二十名队员，十人留守，十人跟着王啸向冰川深处走去。远处的雪山在永昼之光的照射下，如同镶嵌在天地间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阳光无法触及的山背，则沉浸在深邃的阴影中，透着神秘与寒凉。

　　一名年轻的失眠者队员望着雪山，忍不住感叹：“真美啊，像传说中的水晶宫殿。”

　　“别一直盯着看，光线太刺眼了！”王啸回头提醒，“现在太阳直射点移动越来越快，光线强度也在增加，等到夏季，再这样直视雪山，很容易得雪盲症。”

　　队员好奇地追问：“队长，雪盲症是什么？为什么不能看雪山？”

　　王啸放慢脚步，耐心解释：“我们离太阳越来越近，周围的光线会越来越亮，到了夏季，整个世界都会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眼睛适应不了这种强光，就会暂时失明，眼前一片白茫茫，和瞎了没区别。”

　　“会瞎掉？”队员吓得立刻移开目光，脸上满是惊惧。

　　“瞎几天就能恢复。”王啸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到时候我们都会用这种眼罩，只留一条细缝视物，能减弱强光。不过现在有了护目镜，比眼罩方便多了。”

　　“可惜这么美的景色不能多看。”队员惋惜地嘟囔。

　　“这算什么？”王啸喝了一口保温壶里的热水，热气从嘴角溢出，“我听老一辈说，当年太阳靠近地平线时，整个天空都会变成红色，雪山会被染成金黄，天上全是火烧云，连落下的雪花都像在发光。”

　　失眠者队员眼神向往，沉浸在他描述的场景里：“那一定更美吧。”

　　“美个屁！”王啸一口热水喷了出来，差点呛到，语气骤然严肃，“等你真看到那场景，就意味着黄昏线离我们不远了。黄昏线那头的寒风，温度能低到零下180℃，吹到身上，瞬间就能把人冻成冰雕，整个部落都可能被灭族！”

　　队员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再也不敢去看远处的雪山。山背的阴影仿佛化作了巨大的怪兽，正缓缓逼近——再过十年，这阴影就会蔓延到夸父城，他们将不得不抛下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家园，踏上迁徙之路。不止夸父部落，所有被黄昏线追上的部落，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收集完足够的氧石，队员们扛着沉重的氧石块返回战车。王啸看了看棒状月亮，打了个哈欠：“赶紧回车上，我都犯困了，冬眠者的体质就是这样，低温环境下容易嗜睡。”

　　荒原上一片苍茫，除了白皑皑的冰川与黑褐色的戈壁，再无其他色彩。鲲鹏三号的斜影在地面上缓慢移动，蒸汽从排气管中缓缓飘出，与冷空气交融成白雾。若是没有那些隐藏在冰川缝隙中、阴冷窥视的目光，这景象倒像一幅祥和的山水画。

　　“队长！快看前面！”副队长张韬突然喊道。他是一名年轻的失眠者，正举着一个巨大的铜管望远镜。

　　王啸立刻清醒过来，接过望远镜一看，只见前方的戈壁滩上，一排巨大的凹陷痕迹从冰川延伸而出，一路向着雪山方向而去。那凹陷足有14米长，形状酷似熊掌，正是巨熊留下的脚印。

　　“全员戒备，下车查看！”王啸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拿起武器，跟着他沿着脚印摸索过去。脚印深陷在冻土中，边缘还凝结着薄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顺着脚印走到冰川边缘，一座近百米高的悬崖突然出现在眼前。悬崖下方，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在目，坑底的冻土被砸得粉碎，显然是巨熊从悬崖跳下时砸出来的。

　　“队长，坑里有血！”一名队员指着坑底喊道。

　　王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坑底积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冰面，那是冻结的血迹，面积足有几十平方米。即便血迹已经冻结，周围的荒原兽也不敢靠近，显然对巨熊的气息心存畏惧。

　　“血迹是滴落状的，而且有停留痕迹。”王啸蹲下身，观察着坑边的痕迹，“巨熊在这里休息过，应该是受了伤，但它没停留太久，又继续出发了。奇怪，受了这么重的伤，它还要往雪山里去做什么？”

　　“队长，你看那边！”张韬指向悬崖上方，“脚印一直延伸到悬崖顶，还有爬痕，它是直接爬上悬崖，穿进雪山里的。我们的战车开不上去，根本没法追踪。”

　　王啸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整理装备，我们徒步爬雪山！这巨熊不惜带着重伤也要去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我必须查清楚。”

　　“啊？徒步爬雪山？”队员们纷纷哀嚎，“队长，没有战车的保暖和补给，在雪山上很容易出事的，会冻死人的！”

　　“怕什么？我们是夸父部落的战士！”王啸拍了拍腰间的蒸汽短炮，“巨熊都能爬上去，我们没理由不行。带上足够的氧石和保暖物资，出发！”

　　队员们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迅速整理好装备。王啸望着雪山深处，眼神凝重——巨熊的出现本就透着诡异，如今又带着重伤闯入雪山，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他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为部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永昼之光依旧耀眼，棒状月亮悬在天际，雪山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拉长，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王啸带着队员们，沿着巨熊的爬痕，一步步向雪山深处走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