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劲风扫过,墨刺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在后脑炸开,浑身鸡皮暴起,瞬间军刺撕裂皮革套筒,宛如一道破开空气的银色流光直刺来者面门。
墨刺甚至没有看清门后究竟是谁,是胖是矮,是男是女,只是当门开的一瞬,如被野兽盯视的巨大危机感笼罩而来,他仓促之间亦只能使出自己杀伤力最大的刺击。
他从不怀疑自己这一刺的威力,多年对敌的经验让他在大概瞥见对手体型的瞬间就能大致判断其身体要害在何处,而这几年来军刺的锋利程度虽然有所下降,但配上自己全力施为的力道,绝对能轻易撕开任何人的皮肉。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一刺……空了。
在他出手前的一刻,门内的人就有了动作,他的上半身没有大的躯体起伏,动的只是他的腿——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那人率先一脚踢出,如钢鞭般甩在墨刺的膝盖内侧,虽然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音之后,墨刺身体右侧失去支点,整个身体随之倾倒。
他挥出的军刺亦偏了三分,本能稳稳刺入那人咽喉的突刺,到最后向右下方偏了三寸。
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墨刺不用看也知道刚刚那一脚是纯粹的反关节技,且力道大得出奇,自己的右侧膝盖完全破碎,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穿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
痛呼还未出口,门内之人一手卡住他的脖颈,无匹巨力让他把口中的呼喊生生吞咽回去,随即已经因为痛苦失力下垂的手腕也同时被他扣住,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墨刺的腕骨同样破碎,手中的军刺落地,在陶瓷地砖上连续滚了数圈,停在插着一根拖把的污水桶边上。
过度的充血已经让墨刺双眼中的世界渐渐蒙上黑色,他想大声呼喊,不为自己求饶,只是想告诉组织面前有一个极端危险的存在。然而门内的人并未给他这个机会,他将墨刺直接拖入隔间之中,双手同时扣住他的脖子,数息之后,这个在西区纵横一生,曾令无数婴儿止啼的凶人便被这样耻辱地活活掐死了。
……
大厅当中,歌舞仍未停止,三口组绝大多数人仍沉浸在靡然氛围之中,却仍有少数人发现了墨刺许久未归的情况。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背心,肩上纹着骷髅头的花臂男把酒杯凑近嘴边时仍时不时瞥向厕所方向,数息之后仍未发现墨刺的踪影,心中渐渐泛起不安。
“安先生……”他用手指敲了敲安觉新面前的桌子,问道,“墨哥怎么进厕所那么久还没出来,是不是你们刚刚商量……”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安觉新眉头一皱,立刻递给他一个低沉眼色。花臂男见状赶紧闭嘴,还以为是自己不知不觉间触及了什么组织要事,赶紧低头认错:“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担心……”
“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安觉新脸色不悦地反问道,“难道墨哥还能出什么事情,要知道……他可是带着那柄军刺的。”
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花臂男也只能连声称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厕所方向走出,花臂男目光一扫,发现只是个身着侍者制服,长发将半边脸遮住的年轻男人。
“干杯!”
安觉新声音干哑地嘶吼一声,再度举起酒杯。在座的其他成员都有些吃惊,以往这个场合安觉新并不贪杯,往往三四杯酒下去便不再多喝,怎么劝都没用,更遑论像今天一样主动吹了好几瓶。不过安觉新毕竟是干部,众人即使心有不解,也只能配合着捧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之中,徐生已然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他在刚刚将墨刺的尸体反锁进厕所一间隔间之内,同时做了简单的现场清理,但徐生也明白只要墨刺长时间没有走出厕所,三口组的人迟早也会生疑,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了。
他走到204房间门口,确保廊道上没有人走动,便将口袋中一张黑色的磁卡取出。
整个青叶楼的隔间都带有这种利用磁卡刷卡进入的门锁,这在地下已经算是先进,可惜陆河眼里依旧不够保险。理论上每张磁卡都只能对应特定的门锁,但在强子手中,只需要对内中结构稍加改动,便能直接刷开几乎所有门禁。
没有谁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陆河不清楚,徐生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唯一明白的便是强子是个极有天赋的年轻人,尤其是在电子机械方面,他的天赋能让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凭着一台旧式电脑黑进三个街区外一家地下记者电脑里拷走当地酒吧驻唱歌手的艳照,在十六岁的时候根据一张随意捡到的房卡破解整栋楼的门禁。
也许就算在地上,强子这样天赋的年轻人也不不多见。
滴的一声,门锁上的电子屏显示绿色,门刚被打开一条缝,徐生便听到房间内中女人的痛呼和尖叫,至于三口组组长,那个体型宛如巨熊一般的凶悍男人,居然几乎是毫无警戒心地耕耘身下这块丰润的田地,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种诡异的氛围只维持得了一瞬,随着徐生将门轻轻一关,门锁扣合的声音响起,组长自然也察觉到身后的异状。然而长时间的交合令他思绪不若平常迅捷,仍是在原地愣了一瞬,才缓缓转身看向门口。
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冰冷的军刺径直贯穿了他的咽喉,鲜血缓缓从伤口渗下,组长身下的女人还在疑惑为何男人的突然停下动作,便感到些许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赤裸的小腹上。她微微昂起头,看清了滴在身上的是血后,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为防止女人惊叫引动其他人,徐生一手扭转军刺,将组长体内仅剩的生机尽数剿灭,一手掐住女人的脖子,道:“闭嘴。”
女人宛如受惊的小兔,除了点头便几乎做不了其他动作,但徐生仍是对她没有信心,干脆将组长的尸体推开,把女人从床上托起之后反手一掌将其打晕,再扔回床上。
他并没有伪装现场的打算,毕竟任谁也不可能相信这个女人有胆量杀掉三口组组长,且自己既然选择了这种强杀的手段,再怎么掩盖自己的行踪也没什么用处。而除了这个女人外,整个行动中见过他的脸的人都已经步上黄泉,自己也不怕身份暴露,这样说来,其实杀掉这个妓女更为保险,而徐生下手虽然冷酷,却也没抱着将所有见过自己的人赶尽杀绝的决心。就算这个女人看清了自己的脸,慌乱之中大概也看得不真切,加上自己带了假发遮挡住大半张脸,即便真的再度碰上她也未必认得出自己。
房内的摆设简单而不失格调,好在杂物不多,徐生一眼便看到了门口挂衣架上的黑色外套,他在外套口袋中一阵摸索,翻找出几张大面额的纸钞,一盒烟,以及……一根钢笔。
徐生面色一动,手指在笔盖上缓缓滑动,突然感觉到一处突起,按下后整根钢笔以中段为轴竟是自行旋转一周后露出中间的卡扣,徐生将钢笔自中端拆分,不出意料地发现了其中的数据接口。
陆河的推测果然没错,钢笔只是掩饰,其本质是一个数据储存器,尽管其中数据具体为何徐生并不知晓,但能被李家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托付下去,其中必然蕴藏着非凡的信息。
说来奇怪,自从徐生认识陆河以来,后者没少进行豪赌,但每次都赌对了。
他将钢笔连带着纸钞一并塞到口袋里,同时从已经死去的组长手上撤下金表和项链,随即打开窗户,纵身一跃,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留在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