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监察官对阿德里安有什么特殊的期望，这一场实验确实是成功了。
只不过是婴孩，还是个畸形婴孩的阿德里安，成功向世界树许愿，也成功得到了回应。尽管，以一位农妇的生命作为代价。
随后的画面就像是播放幻灯片，织梦者在阿德里安的人生中进行剪辑，将值得被世界树镌刻的部分筛选提取，组成了仿佛走马灯一样的录像。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普通的孩子。”一位修女看着逐渐成长起来的阿德里安说，“但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称之为‘她’？”
在修女的双眼中，原本是阿德里安的婴孩，虽然还保持着作为幼儿的智力与经验，但身躯，已经分明是那位农妇的模样。
果不其然，这个能力会让阿德里安变成别人的模样。但具体变化到什么程度？如果变化的对象是能力者，他能否复制那个人的能力？这又是新鲜的问题。
显然，这并不需要周培毅自己去寻找答案。
围绕着阿德里安的能力，圣城进行了大量实验。而作为珍贵的实验体，阿德里安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生命，但另外一些被选中的实验对象可就没有什么好运气。
在消耗了大量人类实验体之后，圣城已经摸清楚了阿德里安所觉醒的力量。
他可以改变自身的“基因表达”，而不是改变自身的遗传基因。
这种改变，像是将对方现在的形态完全投影到自身，不仅仅能复制对方的基因，对方的外貌，还有对方的能力。
在阿德里安身体里，最多只能存储一个实验体的基因和能力，他无法还原已经复制过的基因和力量。
而能力触发的条件，其一，在于双方的“接触”，必须至少产生细胞层面的触碰，才会发动力量。
其二，则在于实验体的精神状态。如果对方意志坚定，绝不屈服，那么阿德里安只能复制对方的外貌，而无法复制对方的能力。
这一次实验再次告一段落，那个黑影中隐匿着的监察官，在阿德里安的画卷里出现得更加频繁。显然，他对这一切非常满意。
而此时此刻的阿德里安，得到了一个普通孩童的外貌，也许与他如今的年龄相符。当他面对黑暗中的监察官时，常怀着某种向往和钦佩。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农妇奥尔加。
随后就是枯燥的教育。阿德里安和贵族一样，从伊洛波的语言开始，不断得到知识的浇灌。
他是监察官所选中的圣子，必须优秀，也必然优秀。尤其是对于神教的经典，必须做到融会贯通，倒背如流。
作为一个宗教的核心思想，神教经典并不是什么黑暗神书，不会把人变成贪婪嗜血的恶鬼。周培毅在雅各布先生的指导下，学习过其中的经文，不仅是启蒙开智的故事，还有劝人向善的预言，歌功颂德的诗篇。
但崇信神教的人，却从来不会把自己桎梏在经典的教导中。或者说，经典的故事，不过是他们蒙骗信众的工具。掌握了释经权，既是掌握权力。
而拥有权力的人，往往傲慢。
在圣城，修女向阿德里安演示了何为拷问，何为刑罚，何为痛苦，又如何从这过程中得到乐趣。
这一切，阿德里安学得很快。因为那个黑暗包裹的伟大人物，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物。
在阿德里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作为圣城的密探，独自执行任务。而他所需要执行的任务大多千篇一律：与各大王国中身居重要职位的大贵族接触，复制他们的外貌，然后摧毁他们的精神，取而代之，鸠占鹊巢，利用他们的口，说出圣城监察官希望他们说的话。
周培毅看到，他变成拉提夏太阳王的模样，将拉提夏王引入皇城下的洞窟，向他介绍能让人永生不死的黄金巨树。
周培毅看到，他变成卡里斯马大帝的妻子，以治疗天妒为由，诱骗卡里斯马大帝创造青铜巨树。
周培毅还看到，他潜入拉摩西学派内部，召集他们集会，并让他们以无辜之身卷入恐怖袭击，身败名裂。
而在这一切的过程里，阿德里安非常享受。他享受变成另一个人，替代他的人生，掠夺他的一切。
他尤其享受，击溃对方内心防线，获得对方作为能力者的特质之后，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以及对方恍然又绝望的表情。
而且比起扮演圣城的“阿德里安”，他似乎更喜欢让自己拥有一个别人的身份，享受他们的人生，然后一切搅得一团糟。
在闪回的片段里，周培毅看到，他作为各大王国的官员签署了相似行政令，将各大城市附近的流民，用大型飞艇遣送到行星系的边际，让他们被迫自生自灭。
没有什么原因，圣城的阿德里安大人厌恶流民，他只是在“打扫”。
而在拉提夏，有一个性格倔强，眼神凶戾，看起来就像是男人的女孩，在被驱赶的过程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还罹患了绝症。
不需要织梦者进行演示，周培毅也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她是奥兰安娜苏，奥兰是她父亲的名字，安娜是她母亲的名字，苏则代表这对苦命伉俪的爱情，忠贞不渝。
这个孩子所罹患的绝症就是场能癫痫，没错，即便还没有开始接受婆婆的教导，她就已经展露出了作为能力者的潜质。而日后，正是这份力量，让她一度杀死了阿德里安，就像是碾碎路边的一颗小石头。
但这是后来的故事，在画卷里的阿德里安依然春风得意，不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毁灭不同的人生。
最终，他在这么多人里选中了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拥有一个阿德里安需要的能力。
这个可怜的卢波贵族，明明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就被阿德里安盯上了性命。为了掩人耳目，阿德里安指挥“处刑姬”，杀死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人，摧毁了他的意志，得到了他的力量。
这份力量，是圣城一直寻找的“搬运工”之一。而阿德里安将在大概十年后，用这份力量从泰尔露娜召唤另一个倒霉蛋。
周培毅的表情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