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神圣,光辉,但无疑是毁灭。
两种法则在接触面上发生反应。这一次的湮灭规模比之前大得多,接触面炸开的不是无声的光,而是一声低沉到几乎要撕裂空间的闷响。光束一道接一道地在琥珀色光罩表面消失,每消失一道光束,光罩就削弱一层。
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培仁的眼睛勉强可以捕捉到,索菲亚的速度在穿过光墙的过程中明显减慢,但她没有停下。她的头发被逸散的能量掀起,右臂铠甲上的金黄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拳甲开始,一块一块地褪成死灰色,然后碎裂成光的碎屑随风飘散。
她撞穿了光墙。
用以和永恒征服者相互湮灭的材料,也就是这一身铠甲,难以继续保护她的身躯,但最终的接触还没有完成,维持永恒征服者存在的极限还没有达到。
她还需要更进一步。
永恒征服者近在眼前。它的防御已经被正面洞穿,左肩的鹰隼羽翼因为刚才的集中齐射而进入了短暂的冷却状态,无法立即再次开火。
它唯一的应对方式是后撤,不要给索菲亚来到近前的机会。
但索菲亚对此心知肚明!
在撞穿光墙的瞬间,掌握了空间之力的少女踏碎了脚下的锚点,空间转移将残存的那一点点距离归零。
如果这个世界依然还有呼吸,索菲亚呼出的寒气会笼罩在永恒征服者的面甲上,在上面冻出雪雾。她与它的距离是如此之靠近,以至于两人拥有的力量开始了进一步的割裂。
永恒征服者抬起左臂试图反击,但索菲亚已经刺出了圣剑。剑尖刺入的位置,正是胸口那个被反射光束打出的凹坑。狮鹫浮雕的正中央,暴力法则与永恒法则仍在互相撕咬的裂纹深处。
所有的法则在此爆开!那些不经过约束的力量,属于星宫的、灵魂的、世界树的或者是什么贪婪之人的能量,那些数据与计算,就像是泄洪之水,爆发出了比刚刚更加璀璨夺目的反应。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扑了上去,双手扣住永恒征服者胸甲的边缘,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固定在铠甲上。她身上剩余的铠甲投影在同一瞬间全部激活,金黄色的镜像法则纹路从每一条符纹刻痕中涌出,与永恒征服者铠甲上的暗金纹路和无色光环进行最后的接触。
当肘部、膝盖、肩胛、脊椎这些铠甲,一块接一块地在剧烈的法则对消灭中化为虚无,永恒征服者终于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响亮的咆哮,那是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它试图用左臂将索菲亚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但她的手是空的,圣剑已经刺进了胸甲,她的手指死死扣住胸甲的边缘,指尖上残存的镜像法则正在与胸甲的甲板发生湮灭,每湮灭一厘米的甲板,她的手指就灼烧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她没有松开。
湮灭,不断发生,以至于终于抵达了那个预想中的临界点。
即是坍缩。
正与负两种电荷相互吸引,镜子内与外的两种能量相互排斥。物质本身具有的力量,能量所能投影的物质,在这一个瞬间抵达了某种极限,从而产生了宇宙之初就预定的爆发。
所有的法则正在交融,不仅仅是湮灭,那些爆发出的能量不再继续释放着光辉,原本向外喷吐的射线转而朝向了自己的核心,开始收缩,向内坍塌。
无论永恒征服者如何挣扎,如何想要将自己从这坍缩的过程中抽离,但向内坍缩的中心,正是它自己,它无法反抗这注定的命运。
它那腐朽的身体,正随着铠甲的熔解而暴露在外,那一根根裸露的筋骨,那些干瘪没有生气的肌肉纹理,还有那枯朽的面容,完全担当不起永恒之名。
但永恒,不就是腐朽的另外一面吗?
这个代表着永恒的也代表了腐朽的实体,正是代表着不肯新生而逐渐变成时代阻碍的力量,就像这干尸木乃伊一样无法死亡的躯体,永远不死,但也再也无法得到真正的生命活力。
现在,这东西将面对它的死亡。
它伸出了干瘪的手,用那皮肤完全紧包住骨骼的骷髅一般的手,不是推,而是锁住了索菲亚。
它在阻止索菲亚使用锚点移动,它在用残存的法则力量在索菲亚的身躯注入新的锚点,覆盖原本的法则。
它要这个还有无限可能性的少女,这个毁灭了它的敌人,与它陪葬!
周培仁眼看到了这一点,心急如焚。坍缩不可阻挡,如果没有时空间移动,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任何物质从这之中抽离。他所掌握的力量,并不能改变历史和时间的趋势。
索菲亚的要求,是在极限到来的时候,解除铠甲的控制。可是,现在刚刚抵达极限,铠甲就已经全数消融。推动着永恒征服者进入坍缩的,是索菲亚自己的法则和力量。已经没有铠甲可以投影了!
等下?
周培仁看到了永恒征服者的手,看到了它带着法则,即将变成锚点和诅咒的手。下一个微秒,一只手套般的铠甲,就紧紧包裹在了这具干尸之上。
在索菲亚和永恒征服者的法则天平上,周培仁悄悄在反面增加了一枚筹码。
永恒征服者最后的诅咒,完完全全被这只手套所阻隔,它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看到了自己熟悉但无法指挥的力量。
片刻的犹豫,让索菲亚得到了最后的喘息。
“还想抓我当水鬼,去死吧!!!”
索菲亚双手扣住它胸甲上的剑柄,将全身残存的灵能和牺牲,全部下压!
覆盖在干尸上的最后的铠甲,代表着暴力的法则,从狮鹫浮雕开始,沿着胸甲的中轴线,沿着腹甲、腰甲,一路向下,完全从腐朽的永恒之上剥离。
湮灭,抵达了极限,坍缩就在一瞬之间!所有能量,在时间无法衡量的精准的瞬间,浓缩到了一个奇点,而这个奇点拥有无与伦比的质量,其不可逃逸范围覆盖了永恒征服者的力量边界!
这具尸体,只有最后的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隐隐约约,在这最后的时刻,周培仁仿佛听到了如同共振的声音。
“属于我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