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异常，亲爱的王，我无法为您接入属于求知骑士的执念与记忆。”

　　“发生什么事了？”

　　周培毅在织梦者创造的意识空间里，也一样感觉到了某种异常。他所创造的世界树，正在疯狂地汲取星宫的场能，再输入到拉娜的身体里。

　　“不只是求知，所有的骑士都断了线。”织梦者说，“现在依然与您保有连接，可以查看数据的，只有您已经建立链路的骑士与星宫。”

　　果然，深渊的主人，不管他是谁，他都不能接受周培毅顺利完成计划。

　　将所有骑士的执念作为桥梁，在伪造出的世界树与真实世界树之间建立链路，这一套流程无疑可以帮助周培毅，将伪造的世界树变得无比完美，极其接近世界树本身。而周培毅自身，以及与他连接的其他能力者，都能获得世界树的增幅。

　　但这套流程的弱点在于，只要有任意一个环节缺失，这棵伪造的世界树都不完整，无法稳定地模仿世界树本身，更无法完成周培毅对其最大的期望。

　　所以现在可以判断，是深渊的入侵。而且小仁和拉娜已经无法阻止深渊的力量影响其他几名骑士，她们很有可能陷入险境。

　　“王，我可以为您现在就解除幻境，让您回归现实。”织梦者说。

　　周培毅却摇了摇头：“不，我还要再想想。”

　　现在双方的实力对比不明，深渊确实有着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因为深渊和监察官本身有着更加强大的场能，更充足的准备，还因为侵蚀和掠夺，就是比学习继承更直接，更强大。

　　即便周培毅可以用伪造的世界树连接星宫，通过织梦者获得数据，但代表着强大力量本身的“算力”，并不被周培毅掌握。

　　星宫只是世界树的存储节点，而不是计算中枢。如果周培毅所猜想的没有错，计算中枢，应该是“第二层”，是他在第一星宫进入的那个纯白色的空间。

　　最坏的情况，克劳狄乌斯已经与深渊联手，监察官成功侵蚀了克劳狄乌斯阵营的三座星宫，获得了世界树十二分之三的算力。

　　这可不是等闲的力量，这是整个世界所有力量的百分之二十五，是远超人类想象极限的能力。如果世界树能维持伊洛波的“真实”，支撑了这里一切物质和能量，那拥有这样的力量，无异于成为神明。

　　情况不至于这么坏，深渊的侵蚀一定不会如此顺利，把三座星宫完全占据。否则，这一切早就结束了，它不需要侵蚀这里。

　　“一定不是这一种，我的王。”织梦者也附和说，“所有的数据，除了与它有关的，都没有被污染。”

　　好，数据没有被污染，也就是没有任何星宫被完全侵蚀，深渊的力量来自过去数以百年的积累。

　　它从第二星宫，从第七星宫到第八星宫，从这些破碎不完整的星宫中，将作为星宫核心的神子肉身化作虫豸的养分，侵蚀他们的存在，吞噬他们的力量，这是深渊如今力量的基石。

　　周培毅将这些星宫的问题解决，将它们再次完整，是断绝了深渊吸血的进程。

　　所以最乐观的情况下，深渊和监察官正在消耗数百年来积累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而不是越来越强。

　　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小仁拉娜所能对付的。

　　“您也不一定能胜利，王。”织梦者忧心忡忡，“您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接受这身份，这使命。”

　　周培毅一愣。

　　是啊，我才是所有人里，最不完整的那一个。我不能放弃回家的愿望，又不愿意这个世界毁灭。我担忧神明诞生之后就会侵占泰尔露娜，又无法全身心地阻止王座之上坐上人类。

　　这是畏惧还是寂寞？是胆怯还是贪婪？周培毅自己可说不清楚。

　　“您需要一个答案回答您自己。”织梦者说。

　　“是啊，我需要一个能让我自己满意的答案，也需要一个让我满意的未来。”周培毅苦笑了起来，“我猜，这也是瓦卢瓦对我的期待。”

　　“您说得对，看来您已经猜到了‘我们’是什么。”

　　“‘你们’认为我会毁灭世界吗？毁掉这个世界，毁掉这里的一切？”

　　周培毅还没有忘记，在与记忆骑士梅地亚见面的第一刻，那个女人用谶语描述的画面，暗示的未来。

　　梅地亚自己说，那一切都来自她一生的挚友，拉娜的母亲，那位预言骑士的某一段预言。

　　终结一切历史的不会是要毁灭世界的人，而是妄图拯救它的那一个。

　　周培毅确实妄图拯救世界，拯救包括瓦卢瓦在内的所有人。

　　“现在的‘我们’无法预测未来，我亲爱的王。如您所知，被称作是‘瓦卢瓦’的，我们的姐妹，她还没有苏醒。”织梦者说，“她所见的未来也不是确定的未来，预言者所看到的未来也不一定是完整的画面。您的未来，依然由您自己决定。”

　　“预言是有可能自我实现的。”

　　“也同样存在因为展示预言，而避免未来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周培毅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你们都没有错。这个世界同时存在了无数个未来，无数种可能性。我毁灭世界也是其中一种。在未来本身被锚点锚定，被世界记录之前，所有的可能性都同时存在。而我要做的，就是把最好的那个未来，坍缩成为现实。”

　　织梦者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这就是因果的意义，此时此刻所有因，汇聚为彼时彼刻所有果。看来这趟旅程确实对您有所帮助。”

　　周培毅抬起手，看到自己的身上依然存续着无数因果线，代表着他与小仁、拉娜的联系，代表着他与世界的联系，代表着他与未来那个“果”的联系。

　　这是织梦者的力量吗？不，这是万象流转的一部分。

　　或者说，两者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区分。它们都是周培毅的力量，也是他愿望的投射，更是世界树对他的期许。

　　“准备把我送回去，是时候面对真正的深渊了。”周培毅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