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卡里斯马大帝支持的维尔京，在这个地下的巨大空腔里安了家。

　　他的能力确实可以和卡里斯马大帝的力量形成完美的配合。这位大帝经常在战场上俘虏能力者，带到地下室，由维尔京将其分割。割下来的大脑，在培养液中独自存活，再被卡里斯马大帝链接到青铜树上。

　　和太阳王一样，卡里斯马大帝要做的，是人造世界树。但两人的思路则截然相反。

　　太阳王希望借助人类的科技，模仿人脑的算力，将庞大的场能和计算集中到一个个体之上。而卡里斯马大帝，则将无数人类已经发育完成、与世界树相连的大脑，从身躯上分割下来，由它们来完成运算。

　　但这些大脑，需要完整的场能循环才能维持运转，皇帝用在圣剑上的技术，让维尔京得以发扬。他制造了无数个拥有场能通路的换灵人偶，由它们来承担场能循环的任务。

　　由于这些大脑也好，人偶也罢，并没有真实的心脏，只有代替心脏的电池。所以这一切过程，需要一个为它们提供场能的本体。一个足够强大，几乎拥有无限场能的人。

　　只能是卡里斯马大帝。

　　所以这是和黄金巨树完全相反的过程，黄金巨树将算力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青铜巨树则是将场能分散出去，用他人的、数量庞大的人脑完成运算。

　　两个过程，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完整的“世界树”，都不过是一半。维尔京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两棵树都是他的创造。

　　只要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在青铜巨树完成之后，他只要在卡里斯马地下，再制作一棵黄金树，与青铜树融合在一起，这样两个过程就能完成结合。

　　如果收集到了足够多的大脑，这些大脑的运算全都能接入同一个网络，毫无疑问，青铜巨树会是比黄金巨树更加接近完成的作品。庞大的场能将会带来更加庞大的算力，这些算力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体之中，则会带来令人无法想象的共鸣。

　　也许，真的可以用这种方法，绕开肉身的桎梏，人造八等能力者。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维尔京并没有得到这种时间。

　　彼得罗夫娜女皇，和她愚蠢的皇太子，都没有意识到青铜巨树真正的用途。他们一个在幻想用青铜巨树治疗天妒，另一个则把它当成了一件武器。

　　如果不是完整观看了维尔京的人生，哪怕是亲眼见过了这两棵人造世界树，周培毅也难以想象这是如何天才的工程，如何巧妙的构想，如何接近于实现的梦幻。

　　周培毅自己，只是从这其中得到了些许参考，就能创造出比这两棵树更加完美的人造世界树，不得不说是站在维尔京这个巨人的肩膀上。

　　事后来看，小树的核心机制完全模仿了这两棵树，或者说，模仿了背后真正世界树的原理。

　　周培毅是以炼狱“链路重构”的力量，代替卡里斯马大帝创造联系和通路的能力；以诸多圣剑中的行星之心合金，代替人偶和上面的场能通路；以收集到的诸多灵魂和怨念，代替人类的大脑提供算力。

　　最终，创造出了小树。

　　在整个过程里，如果没有万象流转的力量，需要周培毅和维尔京一样慢慢去摸索场能通路的原理，建立算力和核心之间的联系，那一定是无比浩大的工程，整个人类历史都无法完成。

　　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也是只有周培毅自己能完成的工作。

　　维尔京不只是一个带着偏执和嫉妒的人渣，他是真真正正的天才。如果索美罗宫之变中他能够取胜，再次得到青铜巨树的掌控权，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人间重现神迹。

　　但他确实失败了，也确实缺少时间的眷顾。

　　周培毅看向织梦者的画卷，漫长的岁月里，维尔京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甚至乐在其中。除了卡里斯马大帝，他几乎完全没有访客。

　　直到这一天。

　　“亚格，你又来了。”维尔京没有抬头，双手熟练地在青铜上雕刻代替场能通路的符文，技术无比娴熟。

　　黑暗中逐渐现身的亚格，看起来已经和周培毅所知的那个孩童骑士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变得稚嫩。

　　“你不惊讶吗？”他问。

　　“关于你的事情，多离谱我都不会惊讶了。”维尔京低着头，“你知道吗，这地方有很多层防护门，必须持有那个傻大个的鲜血才能通过。我出不去，你理应进不来。”

　　“血是会骗人的。”亚格轻声说。

　　“所以我不惊讶你进得来。”维尔京完成了这一串符文，放下手头的工具，“说吧，你来找我，又是来讽刺我的工程吗？”

　　“不，这一次你做得很好，几乎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亚格说。

　　维尔京眯着眼睛，声音变得又沙哑又尖锐：“‘几乎’？你还见过更好的？”

　　亚格选择了跳过了这个话题：“你觉得你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它？”

　　维尔京盯着亚格，双眼中的愠怒并没有停息，但也知道，自己并不能从亚格的口中捞出更多赞许和秘密。

　　“三十年，我需要至少三十年。”他说，“但这只有第一部分的工程，只是个试验机。它远远不够大，这么一个房间的大小，也不过只能集中几十颗人脑的算力。而且这些大脑中存储的能力，来自并不成功的能力者，与世界树联系的并不深刻，他们的算力远远不够。”

　　“看来你也很清楚这项工程的问题。”

　　维尔京冷哼一声，马上说：“是啊，按照传统的分类法，能力者分为环境改造类、强化类、意识影响类和空间搬运工。但我经受了这么多能力者的大脑，早就知道这分类方法错误百出。能力者的算力，绝不可能被这么简单的分类概括。那些过往强者们的后代，一定有不少独特的能力被代代传承，就像朱利安和卡里斯马这个傻子一样。这些人的力量，一定代表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必须集中他们的能力，才能让我的作品完整。”

　　亚格笑了笑，看起来很是欣慰：“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明确的方向。”

　　“是啊，我不需要你的提醒和帮助。”维尔京恶狠狠地说。

　　“很可惜，我也不是来帮助你的。”亚格的声音轻了很多，“你没有三十年的时间了，维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