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赫兰的惨叫,就像是敲击心脏的木锤,一次一次让雷娅的心脏停驻。
她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用掉这一次仅剩下的“茧中雪”召唤,但她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希望自己能帮到那个痛苦又可怜的女人。
被扭转的重力似乎在瓦赫兰的痛苦中开始松动,夏洛特落脚的那块巨石,正在天空上摇摇欲坠。
“真的没有办法吗?”拉菲拉问夏洛特。
雷哥兰都的王妃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们都要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如果各位无法承受瓦赫兰女士这般苦痛折磨,那就想一个体面的办法,在被深渊抓住前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拉菲拉明明知道夏洛特会如此回答,但还是不愿意相信地说:“骑士王陛下,难道不会来救我们吗?”
夏洛特面无表情:“我们假设,骑士王陛下没有被深渊埋下的陷阱所阻挠,假设深渊的力量没有将一丝一毫用以对付我们之中最有威胁的力量,假设他此时此刻可以自由行动。即便如此,来这里拯救我们,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深渊能投射的力量一定有限度,否则它就不是深渊,而是神明。”夏洛特低声说,“如果我是他,我会在此时此刻选择攻击深渊薄弱之处,而不是来救援我们这几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雷娅与梅地亚,又说:“为了防止我们真的一无是处,在这场决定一个文明走向的战争中发挥副作用,梅地亚骑士,请您在最绝望的境地前,把雷娅释放到星宫之外吧。让她在星宫外使用最后一次召唤,总好过在这里拯救我们这些无谓的性命。”
梅地亚看着她,那双洞穿一切记忆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无比悲伤的过去。
“他不会放弃你们的。”梅地亚淡淡地说,“就像是.......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另一边,瓦赫兰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被精神所塑造的肉体,流干了血,但心脏却依然在跳动,被微弱的场能推动着,维持着肉身的生命体征。
环境里的场能,就像是沾染上了浓密的血雾,从透明到赤红,又暗淡为深紫红色,妆点着她与“奥尔加”之间的战场。
战场,不,这是单方面的处刑场。
瓦赫兰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还是用那双凶戾的双眼,高傲地看着对她一次一次施以极刑的“奥尔加”,看着躲在这躯壳后的深红色眼睛,充满了不屑。
它不敢让这颗心脏停止跳动,因为它害怕瓦赫兰的死亡会引发什么机关。就像瓦卢瓦一样。
哪怕度过了数以千年的时光,深渊也并不拥有耐心。
它从奥尔加的身躯看向瓦赫兰,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这个卑劣出身的女人,从来就不曾以畏惧害怕绝望的双眼看向深渊,一直如此不屑,仿佛她站立在胜利的一方,仿佛她是高位者,在向可怜虫施以怜悯。
到底是谁可怜?到底谁才是神明?
这个可怜的蠢货,卑贱的下等人,永远不会理解神明的光辉。想要让她饱受折磨,让她真正经历绝望,深渊有的是办法。
越过她,让那个卡里斯马的小崽子召唤她最后的救星,然后杀死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搬运工”,历史的大势将无法阻挡。
深渊已经下定了决心,在奥尔加的身躯上再次高举起沾满了血污的手,这一次,目标不是瓦赫兰,而是远处的雷娅。
留下夏洛特的性命就好,那副皮囊,还有的是用处。
紫黑色的电光在它手上集结,紫煞大黑天虽然无法展开领域,但依然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覆盖面积与破坏力,而它此时此刻锁定了保护着几人的梅地亚。
能看到别人的记忆,棘手的能力,先从你开始。
一具紫色的烙铁从天空中降临,从紫黑色的天幕上,朝着梅地亚直插过去,她只不过是不完整星宫的守护骑士,根本没有权柄使用星宫的力量。
杀了她!
就在同时,在瓦赫兰那具残缺的身体上,猛然长出了无数锁链,从她破败的血肉上,从她阴森的白骨里,青色的锁链带着冰冷的寒气,不断延伸,将“奥尔加”的身躯束缚其中。
果然,这些卑贱的杂种藏了阴谋诡计!
“奥尔加”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力量奇大无比,这锁链并不是凡物,无法使用武力的蛮力挣脱,倒像是直接锁住了灵魂和意识。而从锁链的表面,正释放着彻骨的寒气,不断侵入“奥尔加”的骨髓。
“贵安,不知道是神子、骑士还是某位能力者的,深渊大人。”
温柔的声音从瓦赫兰身后传来,在那里,瓦赫兰所操纵的岩石泥土,将一顶王冠不断抬升。青铜色的树枝,在那顶王冠之下,组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从树枝与泥土的泥塑,一点点变得精美逼真,最终,在“深渊”的注目之下,变成了一位身形优雅的修女。
玛蒂尔达,第八星宫的守护骑士,牺牲的骑士,降临于此。
不仅是她,还有链路重构的力量,以这个青铜树为场能通路,以王冠为媒介,完完整整地复现在十一星宫的土地上。
怎么可能?那个小鬼,那个妄言天真的异乡人,他居然也掌握了降临的力量?这不可能!
深渊惊恐了起来,拼命地想要从奥尔加的身体上逃脱,但锁链死死锁住了它,让它并不能从这具身躯里脱身。
这锁链,限制了深渊的投射?不,它封闭了已经存在的链路,把它引导到了其他方向,如果深渊投射下的意志想要离开奥尔加的身体,恐怕不会回到本体之中,而是会面对一个更加恐怖的对手。
那个异乡人,就在链路的另一端等它。
奥尔加的身躯,原本只是方便深渊投射力量的载体,一个傀儡,一个祭品,此时此刻,居然成为了深渊一部分意志的囚笼。
“看来您没有什么心情打招呼,这并不礼貌。”玛蒂尔达轻声说,“可不是面对一位长辈,应有的礼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