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同正捧着只饕餮纹青铜爵反复端详,指腹摩挲着锈迹斑驳的纹饰,眼里满是藏不住的贪婪。
忽然,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发颤却难掩兴奋:“寨主!前、前面雪崩冲开个山洞,竟是座古墓!里面的宝贝堆得快溢出来了!”
雷大同猛地攥紧青铜爵,指节泛白,当即把爵往案上一放,抄起腰间弯刀:“走!带兄弟们去搬!”
一行人赶到古墓时,耳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青铜爵、三足斝、兽首盉、青铜鼎、细腰觚……各式陪葬品从墙角堆到墓门,绿锈裹着泥土,却掩不住器物本身的厚重纹路。
雷大同盯着那尊半人高的青铜鼎,喉结狠狠滚动了下,眼冒金光,连声音都发飘:“发了!这次咱们兄弟彻底发了!”
钱师爷拄着拐杖凑上前,枯瘦的手指拂过一只青铜觚的腹部,又扒开器物底部的泥土,看清铭文后脸色一凝:“这是商朝晚期的墓,看规制,墓主人至少是方国诸侯级别。想必是今早的雪崩冲塌了墓顶,才把这宝贝窝露了出来。”
“管他什么诸侯!”雷大同一脚踹在青铜鼎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六子,带几个人回山,多叫人手、多赶马车,把这儿的东西全搬空!一点都不能剩!”
吩咐完手下,雷大同又带着钱师爷和几个心腹往耳室深处走。
转过一道石门,主墓室的入口赫然出现,两扇刻着饕餮纹的石门虚掩着,透着股阴寒的气息。
“推开门!”雷大同挥了挥手,两个手下上前用力一推,石门“吱呀”作响地打开,一口硕大的柏木棺椁静静躺在墓室中央,棺身被暗红色的粗绳缠了数十圈,像捆住猎物的巨蟒。
外层椁板早已腐朽,露出里面漆黑的内棺,椁与棺之间铺着一层发黑的糯米,米粒结块发硬,棺盖上贴着三道紫莹莹的符纸,符角微微卷曲,棺头和棺尾还各钉着一面青铜八卦镜,镜面蒙着灰,却仍能看出上面复杂的纹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把棺盖撬开!”雷大同拔出弯刀,往棺椁上指了指。可手下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一个穿短打的小弟缩了缩脖子,颤声道:“寨主,这棺椁又缠绳又贴符,还铺着糯米……我听老人们说,这是镇妖邪的法子,万一里面真镇着什么……”
“少他妈废话!”雷大同眼睛一瞪,弯刀“哐当”一声劈在棺椁旁的地面上,“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就算里面真有妖魔鬼怪,见了我也得乖乖缩着!”
见手下仍杵在原地,他上前一脚踹在那小弟屁股上,“没用的怂包!不敢动是吧?老子自己来!”说着夺过旁边人手里的镐头,双臂发力,“砰砰”几下就把棺盖上的紫符划烂,又撬着棺缝猛一用力,“咔嚓”一声,棺盖被撬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的尸臭瞬间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是腐烂的肉混着铁锈的味道,熏得众人纷纷捂鼻后退,连眼睛都睁不开。
雷大同也被呛得咳嗽两声,却仍不肯放弃,又加了把劲,将棺盖彻底掀翻在地。
等尸气散了些,众人凑上前朝棺内看去——里面躺着一具身披青铜铠甲的干尸,铠甲早已锈蚀,甲片脱落,露出下面干瘪发黑的皮肤,像晒干的树皮。
干尸头戴兽首头盔,双手交握在胸前,紧攥着一把青铜剑,剑身布满绿锈,却仍透着股生前的威武。
可更诡异的是,干尸浑身被古铜钱串成的红绳缠得严严实实,铜钱氧化发黑,红绳褪色成褐,连手指都没露出来,额头还贴着一道黑色的符纸,符纸边缘泛着焦痕,看得人心里发毛。
忽然,一阵阴冷的寒风不知从哪里灌进墓室,吹得众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纷纷打了个寒颤。
风卷起干尸额前的黑符一角,露出下面干瘪狰狞的脸——眼窝深陷,鼻子塌成一个黑洞,嘴角两颗三寸多长的尖牙露在外面,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寨、寨主,快撤!这是百年僵尸啊!”刚才被踹的小弟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转身就要跑。
“什么僵尸?不过是具放了几年的干尸!”雷大同啐了一口,满不在乎地往前走了两步,“一张破纸、几根破绳,还能镇住死尸?我才不信这个邪!”
说着伸手就去揭干尸额头上的黑符,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符纸“嘶”的一声裂开道缝,可棺内的干尸依旧一动不动。
“瞧瞧你们那熊样,被具死尸吓成这样。”
雷大同愈发鄙夷,目光落在干尸手中的青铜剑上,眼里又泛起贪光,“这剑看着是好东西,说不定能卖个大价钱。”说着伸手就去抢那把剑。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般,疼得他“哎哟”一声叫出来。
转头一看,那具干尸竟缓缓抬起了头,深陷的眼窝里亮起两团猩红的光,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枯瘦的手攥着他的手腕,用力往棺椁里拽。
“妈呀!僵尸活了!”在场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财宝,纷纷转身逃出墓室。
雷大同学过几年拳脚,情急之下抬腿往干尸胸口踹去,趁对方力道一松,猛地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只是左臂被干尸的指甲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捂着伤口,慌忙对逃出来的手下喊:“快!用炸药炸塌墓道!把这怪物困在里面!”
回到山寨,雷大同找了块干净的布条,随便敷了点金疮药,缠在胳膊上,以为过几天伤口就能愈合。
可没过三天,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异样——先是吃不下东西,看见肉就犯恶心,只能喝点稀粥;接着,被抓伤的地方开始发痒,他忍不住挠了挠,竟抓下来几根细小的黑色柔毛,皮肤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时雷大同才慌了神,连忙让人去山下请郎中。
可郎中来诊脉时,把了半天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脉象紊乱,像是中了邪,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药,便匆匆下山了。
吃了药,雷大同的症状不仅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他开始疯狂脱发,一早醒来,枕头和被子上满是落发,没几天就秃了顶;十根指甲突然疼得钻心,像是有虫子在指甲缝里啃咬,疼得他夜里睡不着觉,只能抱着手在床上打滚,后来连端碗都费劲,全靠手下喂饭。
他整个人日渐憔悴,眼窝深陷,皮肤发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模样格外骇人。
又过了几天,指甲的剧痛变成了奇痒,他恨不得把指甲全掰下来,指甲也渐渐发黑变长,尖端变得锋利如刀。
更诡异的是,每到夜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对着月亮学野兽咆哮,声音沙哑难听,大半夜起身在山寨里游荡,吓得手下们不敢出门。
钱师爷说到这儿,重重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早说过,那黑符动不得,他偏不听,如今酿成大祸,不仅害了自己,还把整个山寨都拖进了绝境。”
听完这段经历,袁无邪一行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上次在葛家镇,他们四人联手都敌不过一具尸魔,若非成天师路过出手相助,早已性命不保,如今又遇上这么个被僵尸抓伤、逐渐异化的寨主,情况只会更棘手。
袁无邪全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下麻烦大了。”
“大哥,怎么了?难道那雷大同也变成僵尸了?”白昼急着追问,手里的斩魔刀握得更紧了。
“比变成普通僵尸更糟。”袁无邪沉声道,“你们还记得在茅山道院时,师傅说过紫符和黑符的来历吗?这两种符咒,需极高的修为和天资才能绘制,师傅修行数十年,也只到蓝符境界,可见其厉害。能同时用紫符和黑符双重镇压的,绝不是普通僵尸,恐怕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恐怕是尸王级别的存在。”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又解释道:“道教符咒按等级分为黄、蓝、粉、绿、红、紫、黑七种,不仅制作材料不同,对使用者的道行还有严格限制。杏黄纸符最基础,无道行要求,普通百姓遇到邪祟,贴一张也能起到些微镇邪作用;往后六种,限制逐级提高,道行不够者,即便依样画葫芦画出符,也无法发挥半分效力。”
“那红符和黑符呢?师傅好像没细说。”欧弛问道。
红符以血为主要材料,不同等级的血液制成的符,功效天差地别——用普通凡人血画的红符,只能对付些孤魂野鬼;用修行者的精血画的红符,才能镇住僵尸厉鬼。
而黑符更特殊,它的材料里掺了‘阴磷砂’和‘尸脑浆’,威力极大,却也极易反噬,一般只有对付尸王、尸魔这种级别的邪祟,才会用到黑符。
袁无邪说着,看向钱师爷,“那商朝古墓里的干尸,能让画符人同时动用紫符和黑符,来头绝对不简单,你们寨主被它抓伤,恐怕是中了尸毒,而且是尸王的尸毒,若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成尸王的傀儡。”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昼满心焦急,“这山寨就一条下山道,还被雷大同堵死了,我们根本出不去啊!”
“这山寨还有其他下山的路吗?比如小路、密道之类的?”袁无邪转而问钱师爷。
钱师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没有,这山寨建在半山腰,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上山道,现在全被变成‘僵尸’的雷大同和他的手下堵死了,根本出不去。”
众人沉默下来,只能盼着天亮后,雷大同的尸性减弱,再想办法突围。
这时,钱师爷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袁无邪连连磕头:“各位,求求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下山?这山寨成了这副模样,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只要能活着出去,我愿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们!”
袁无邪没有好语气:“能不能下山再说,得等我们先逃出这里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防备,防止僵尸夜里来袭。”
为防“僵尸”突袭,袁无邪问钱师爷有没有杏黄纸、朱砂和毛笔。
钱师爷眼睛一亮:“有!我书房里有,是之前请道长画符镇宅剩下的,我这就去拿!”说着起身,轻手轻脚地往书房走去,生怕惊动外面的“僵尸”。
没多久,钱师爷就捧着一叠杏黄纸、一碟朱砂和几支毛笔回来。
一行人立刻在厨房动手画符,袁无邪负责画符,白昼、崔应舟和欧弛帮忙调朱砂、裁纸,钱师爷则在一旁打下手,没多久就画好了二十多张镇尸符,分别贴在厨房的门窗上,又在门口撒了一圈糯米。
好在厨房暂时安全,没有“僵尸”闯入。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连日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不知不觉就靠在墙角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透着股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