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一边清扫，一边回忆着刚刚“审讯”出的内容。

　　瘦削男人交代，他们原本有一个圣物，可以与亡灵对话。

　　圣物的上一个持有者是“那位大人”，也就是亚摩斯，那个顶替“罗亚”的人。

　　只要持有者死亡，这个“圣物”就会转移，回到它原本所在的遗迹中。

　　关于那个遗迹，瘦削男人也只知道一个名字：圣歌莉娅教堂。

　　据说，那个遗迹在灰黑色雾气之中，小镇之外。

　　想要进入雾气中，只有两种方法：携带“灯”途径的B级及以上咒物，或者硬抗。

　　卡尔身为“泥”途径的共鸣者，对于雾气有一定抗性，但是并不能完全免除伤害。

　　他也没有时间慢慢去找咒物，因为瘦削男人说，他们的教会已经立定寻找圣物的计划，最多再过两三天就会启程。

　　以他目前的能力，唯一快速获得“灯”途径咒物的方法，是向店主人借。

　　卡尔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虽然店主人仁慈且友善，但他可不会像那些贪婪又愚蠢的家伙一样，认为这是祂的职责，一味向祂索取。

　　他很清楚，祂的帮助、祂的友善，全部都是源于仁慈。

　　他，还有他们，都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祂。

　　“我必须变得更强大一些，为祂付出更多，而不是一味麻烦祂。这个圣物……大不了之后抢回来。”他做出决定。

　　心里想着这些，卡尔干活的速度却一点没慢。

　　清理店铺并不麻烦，银白钢笔“画”出的墙壁和家具上并不会落灰，只需要简单擦拭一下就好。

　　至于小房间里的血液和碎肉这种难处理的东西，对衍生的虫肢、虫翼还有口器来说，称得上难得的美味。

　　它们只是衍生物，并没有进食的需要，但是偶尔有点小零嘴也不错。

　　锯齿状的口器从墙壁上探出，地板短暂恢复成虫翼，大小不一的虫肢搜刮着上面的血液和碎肉。

　　它们并不挑食，甚至缠着卡尔，想再多吃一点。

　　“没有了，祂说要扔出去。”卡尔拍了拍最近的虫肢。

　　周围的虫肢都低垂下来，甚至表面的几丁质甲壳都失去了光泽。

　　卡尔想了想，补充：“下一次，我问问祂能不能不扔，或者尽量给你们多留一点。”

　　它们这才恢复活力，恢复成成家具和墙壁的模样。

　　清扫完小店，已经是傍晚时分。

　　卡尔坐到仪良对面的椅子上。

　　他在心中祷告一句，赞美祂的仁慈，随后才开口询问：“您有什么命令？”

　　“我看到你刚刚神游了。”祂明明笑着，却不带一丝温度。

　　卡尔全身肌肉紧绷，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迅速低下头，双膝快要磕在地面上：“非常抱歉！我不该敷衍我的职责。我这就去重擦……”

　　仪良只是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的注意吸引回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卡尔这才敢微微抬头，瞥了一眼祂的下巴，又迅速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圣歌莉娅教堂’？”仪良见他不回答，继续问下去。

　　“……是的。我的确在想那个地方……我想去寻找一个东西。”卡尔小声说，声如蚊呐。

　　很难想象，这个唯唯诺诺又有点羞涩的卡尔，和刚刚对囚犯拳打脚踢的卡尔，居然是一个人。

　　此时，仪良心理默默摇头。

　　卡尔还是太天真了，他只是稍微诈一下而已。

　　先点出对方的错误，在对方惊慌失措的时候提出一个关键词，有的时候会有奇效。

　　仪良的心理学知识不算太多，但忽悠忽悠客人们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我已经放弃了。”卡尔又悄悄瞥了一眼仪良的下巴，然后小声补充。

　　放弃了？那任务还做不做了！

　　此刻，仪良无比庆幸他耳朵还行，连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清。

　　万一他没听见，卡尔就擅自放弃，他的奖励不就泡汤了。

　　“为什么放弃？告诉我原因。”仪良追问。

　　“没有‘灯’……”

　　这句更小声了，仪良只听清开头前三个字。

　　后面的字都糊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烂面条，分都分不清楚。

　　他调整一下姿态，把书推向另一边，双手撑着下巴：“我可以借你。”

　　卡尔的头埋地更低：“赞美您的仁慈。但我已经麻烦您太多次了，我想，我应该尝试依靠自己的能力解决事情。”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仪良命令：“抬起头，看着我。”

　　卡尔顺从地照做。

　　仪良盯着卡尔的眼眶，缓缓开口，确保卡尔能够清晰地听见每一个词：

　　“既然已经选择请求我，羞愧有什么用？”

　　“你们需要做的，是用实际行动回馈我。”

　　“百倍、千倍，直到我满意为止。”

　　仪良淡琥珀色的眼睛中，隐约闪过几线银白色的流光。

　　残阳照在他的发尾上，也被染成了银白。

　　卡尔的脑中，似乎也有银白色的流星一闪而过。

　　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店主人在这里开店的原因。

　　祂在投资。

　　祂需要的，并不是几个弱小的共鸣者，而是能够理解祂、为祂扫清一切阻碍的强大班底。

　　现在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加快他们成长的速度，好让祂的收获日尽早到来。

　　他所想的那些，是以人类的思想去强行解释祂的行为。

　　实际上，祂的眼界远比他们高远，也比他们想象地更加仁慈。

　　祂就像一个牧羊人，守护着他们这些愚蠢的、弱小的羔羊，并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们都能利用资源快速成长起来，才能给祂带来足够的价值，真正成为祂的左右手，帮祂分忧。

　　他这种犹犹豫豫的懦弱，才会被祂唾弃、被他厌恶。

　　“……对。您是正确的，是我陷入了思维误区。”卡尔的语气逐渐坚定。

　　仪良这才带上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那么，去拿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去圣歌莉娅教堂。”

　　“是。”卡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饰品架。

　　在夜晚时分，“灯”途径的咒物会散发光芒，越强大的咒物光芒越强。

　　“B级的光芒……”他挑选着，拿了一串手镯。

　　“如果您同意，我明日一早就启程。”他转头看向仪良。

　　仪良微笑着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