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桅通过同事找到了一间有光谱仪的实验室,就在同一栋楼。这是一种简单的光栅广谱光谱仪,只要用一束白光照在样品表面,然后用光纤采集反光就可以,伍桅完全可以自行操作。
但是进那间实验室需要权限,为此伍桅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一个愿意私下把门禁卡借给她的人。为了不跟正常的使用产生冲突,伍桅周末带着她的收纳盒去了实验室,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采到了第一个数据:533.5纳米。
如果这个盒子的颜色一直没有变过,那么无论什么时候再测一次应该还是得到相同的数字。反之如果这个颜色在变,那么下次测量可能就会得到一个不同的数值。伍桅此时对自己的记忆还有报有最后一线希望,所以她宁可相信盒子的颜色在变,也不相信它一直就是533.5纳米。
于是伍桅做了如下计算。首先她下意识地把它换算成频率,因为她觉得光最本质的属性是能量,而光子能量和频率是简单正比关系。然后减去632.8纳米对应的频率,除以14年的时间,得到一个光谱频率变化的平均速率。
假设这个速率是恒定的,也就是平均速率等于真实速率,这个盒子的颜色频率每天应该增加大约22 GHz。而由于光谱仪的分辨率和波长带宽的限制,以这个速率在绿光波段产生的0.1纳米的变化需要隔至少四天半才能测出。
于是伍桅把波长533.5纳米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放在了盒子里,一起拿回家,准备下周末再来测一次。
这一周显得格外难熬,因为下次的结果能揭示的意义重大,伍桅忐忑地在脑子里排演着不同的结果。如果测到的还是533.5纳米,那就说明自己的印象是完全错误的,这相当于就抽走了她对自己记忆的最后一丝信任。
如果测到一个在533.4纳米左右的数值,那么就可以证明盒子的颜色在变,而自己的印象是准确的,而且估算也是合理的。至于盒子的颜色为什么会变,那就交给物理学家去解释好了,说不定自己偶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呢。
好不容易又到了周末,伍桅再一次借来门禁卡,进入那间实验室。这次她操作更加熟练了。伍桅按下按钮,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上的图表。几秒钟之后,一个与上周同样形状的峰出现了,而它的中心位置在——533.8纳米!伍桅不禁轻轻叫了一声。她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细细地考着这个数值的涵义。
首先,颜色确实在变。这也就是说这个盒子过去完全有可能是其它颜色。
其次,每周一次的测量确实能看到波长的变化,而实际的颜色变化肉眼完全无法分辨。
但是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的,为什么盒子颜色现在不是在往更蓝的方向过度,而是相反正在发生红移?
考虑到被低估了的速率,伍桅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它可能已经调头了。也就是说,以前的某个时刻它已经变到了某个最短波长,现在正在返回红色的路上。伍桅再次假设均匀速率,对这个新的模型进行了推算,得到了速率的修正值,并且算出颜色的转折点发生在大约一年前,大约在524.6纳米附近。
于是,她从盒子里取出笔记本,准备把今天的结果写进去。
然而当她打开笔记本,翻到上次记录的那一页的时候,她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吓得她丢掉了手中的笔。伍桅感到脊背发凉,汗毛直竖,头脑也开始发晕,不禁闭上了眼睛。当伍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再次确确实实地看到笔记本上赫然写着533.8纳米!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上次记下的是533.5纳米,而且这个数字这个礼拜一直占据着伍桅的大脑,不可能错的。就算伍桅的记忆在这一周又被篡改了,笔记本上也不可能自己冒出刚刚才测量到的数据啊?难道伍桅刚刚已经记下来了然后立刻就忘了?可是笔记本上只有一条记录啊!
一个研究自然科学的人通常对意外发现感到兴奋和激动,然而当意外程度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经验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像是一艘小船在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上,所有的都变成了未知数,包括自己在内。
伍桅呆立在那里,心跳飞快。此时,有一个念头悄悄地冲破了她大脑里的一片混沌,慢慢地显现出来——也许不是我自己出了问题,而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这个世界正在被一种未知力量悄悄地改变着。

